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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或許就連希遙一句冷言嘲諷都能讓他滿足,他得意忘形;也或許真如她所說的過度自信,他以為經過這么一番對話,她雖還是臭臉,心情應該已經舒緩。
總之,當他笑夠平靜下來,鬼使神差地開了口,竟妄圖探尋她秘密,與她交心:
“可是遙遙,你小時候受的那么多苦,那些事……你怎么從沒跟我說過呢?”
窗外邊風在呼嘯,似乎風雨大作的天氣,耳順的年紀,最適合回憶過去。
而他也真的一下子記起三四年前的一個夏天,那個叫伏城的孩子只身找了過來,求他出手幫忙,想法送一個男人入獄。
那時他只覺得有趣,想不通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究竟是有過什么慘絕人寰的過往,才會對自己的父親有這么深的恨意。
直到后來唐鳴謙回醞州替他查到那些陳年舊事,觀戲者頓時變作戲中人。他難以置信地震怒,掄起玄關格的古瓷瓶摔碎在地上。
最終在他的凝視下,伏子熠順順利利入獄。并且有他吩咐在先,想必在獄中不會太舒坦。
庭審是落幕了,他一如既往平靜安謐的晚年生活也又徐徐走了三年。可惜到了現在,終于還是被那事件沖擊的后勁涌上心頭,只不過這次不再是憤怒,只剩他作為一個父親,卻對女兒的過往從未知情的,隔閡與哀傷。
他蒼老松弛的面容陰晦在窗外忽明忽暗的閃電下,希遙微微挑眉看著,知道他又在感動自己。
她有些想笑,下意識想回敬他,“你又哪里問起過?”
可想了想,又覺得這你來我往的爭辯無聊無益,也不夠惡毒。于是她吞回那句話,低眸笑著,換一句反問:“跟你說有什么用,你跟伏子熠有區別嗎?”
徐逸州愣神抬頭,她接著抱臂揚唇,緩緩道:“你這輩子傷害了多少女孩,我不想跟你討論。不如就單拿希冉來說,你引誘她上床的時候,她多少歲?”
看著他瞇起眼眸,她笑容也褪去:“看來年紀是大了,都記不住事了。要我提醒你嗎?那年她十七歲,剛剛上大學。”
忽一聲炸雷滾過,低壓的天際終于再兜不住雨。細細密密的前奏灑落下來,在那傾盆瓢潑光臨之前,給人陰郁又溫柔的錯覺。
屋內的人以沉默冰冷對峙,久久,徐逸州嘆一口氣:“你這是做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了,你何必再提她?我怎樣對她也是我們這輩人的事,跟你又有什么關系?我承認,我不是個好男人,可這不妨礙我還可以做一位好父親。遙遙你平心而論,從我找到你的那天開始,我給你的錢少嗎?我對你有哪里不夠好?”
痛心疾首的模樣,說的卻是滿口荒唐。希遙忍不住嗤笑出聲:“別這樣說自己。你怎么不是個好男人,你不是很深情嗎?為紀念初戀建了一座酒吧,要娶的人那么多,還一定要避開6月份。就連現在你都記著她,你剛才說我馬虎,我馬虎,可真怎樣?我猜你后面是想說,‘可真像周郁安’。”
原本以為她沒有注意到,原來早就留心聽去。徐逸州不言,看著她淡若無事地替他補完那后半句,仿佛連他的內心也一同窺探,抿唇慢悠悠說:“也是。她要不是馬虎,也就不會忘了買奶粉。那晚旬安下著那么大的雨,她打著一把破傘出門去買,結果被你那小情人撞死在路中央。
“案子結得倒是很干凈,肇事逃逸,證據不足,到現在都沒查到兇手。可你除了案件有沒有想過,我出生第4個月,怎么就一定要喝奶粉?奶粉那么貴,而她明明都沒有多少錢。”希遙看著他,“……因為她已經瘦到一點奶水都擠不出來了。”
“徐逸州,你這個好父親,對我哪里都好。”她平靜地看向他一雙渾濁的眼睛,“對我最好的地方,就是沒有留給我一位母親。”
一語未完,許是悔恨,許是惱羞成怒,男人攥起拳,頸側青筋暴起。同時門邊傳來輕微響動,大概是有人戰戰兢兢,正糾結是否要進來拉架。而理智也告訴她沒必要再說下去,希遙抓起包,轉身向外走。
臨到門邊,徐逸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那嗓音在一瞬間恢復平和鎮靜,看來掩藏情緒這本事人外有人,也或許,有的人壓根就沒有心。
“你忘了,我剛剛做完手術。”他低頭盯著盤中氧化的鐵銹色,苦笑一下,“不能吃蘋果的。”
希遙一怔,下一秒,擰開把手推門出去:“沒關系,病房里的蘋果,也沒多少是真的被人吃掉。不都是做做樣子嗎。”
關門的瞬間,她從門縫淡淡瞥一眼。聲音也淡,如那被防彈玻璃隔絕的花園里的人聲,傳到耳聾眼花的老人身邊,恍恍惚惚,飄飄搖搖,與他不相干似的:“好好養病,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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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螺旋的木梯下到一層,廳里已經滿是潮濕的霧氣。雨尚小,淅淅瀝瀝地打濕花圃,唐鳴謙在她身后默不作聲,陪她走到玄關,然后定住腳步。
見人沒跟上來,希遙驚奇回頭:“徐逸州這么小氣,不就是跟他吵了一架,你就不送我回家了?”
剛才還是人狠話絕的女魔頭,看著吃人都不吐骨頭的模樣,不到半分鐘,搖身變作無辜弱者,給他數落一身不是。
唐鳴謙失笑,連連欠身說“不敢”。接著左臂恭敬延伸,將她目光引向門外的草坪。
細雨殷雷里,希遙偏過頭去,視線膠著在將門外持傘靜立的人身上。
頭腦為他突然的出現短暫短路,她張了張嘴巴,眨著眼愣神。而伏城似乎被她表情逗樂,很無奈地一笑,邁上臺階走到屋檐下。
傘頂傾側到一邊,他朝她伸出手:“傻什么呢,還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