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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過慣了劍派里的自在日子,雖然物質上是凄苦了些,但是總有一幫師兄弟相伴左右,大家一起習武,一起練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的生活單調但是快樂。如今自己坐在這富麗堂皇的盧家大院里,雖然身邊都是至親之人,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大哥盧慕辰基本上完全接手了盧家的生意,每天聞雞而起,入幕方歇,除了吃晚飯的時候閑聊幾句,根本沒時間理他。父母年紀也大了,除開每天請安之外,自己跟他們也沒有太多話可說。
尤其是天氣好的時候,大嫂和母親坐在院中品茶談天,看著兩個孩子在身旁追來逐去,嬉笑打鬧,盧清曉覺得自己好像就是個多余的人,根本融不進這個家里。偌大的京城,也沒什么朋友,所以他收到青鴛的拜帖,說請自己去布店幫忙的時候,確是喜不自勝,第二天就走馬上任去了。
綾記布坊的孩童們,大概有那么十幾個,因為平日里老先生教導有方,也沒什么頑劣之輩。盧清曉自己也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所以沒出幾日,就跟小徒弟們打成一片,經常把書院里搞的雞飛狗跳。不過反正也沒人管,青鴛也就這么由著他去。
這天,盧清曉不知從哪里搜羅了一堆魚線魚鉤,他正坐在書院的空地上,教孩子們做魚竿,準備人手一竿之后,去汴河里釣魚。一幫孩子都坐在地上,把他圍在中間,一個個聚精會神的看著他怎么繞線怎么上鉤,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盧清曉自己做完了示范,又給徒弟們仔細講了要點之后,剛準備把樹枝和魚線發給大家,就聽見砰的一聲,院門被人推開,抬頭一望,一個紅色的身影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盧清曉還沒看清來者是誰,只覺身邊的孩子們作鳥獸狀四散而逃,爭先恐后的跑去學堂里,手忙腳亂的翻出三字經、弟子規然后裝模作樣的認真研讀起來。
盧公子心里正納悶兒呢,來者卻先開了口:“好個玩忽職守的教書先生,你不帶他們讀書認字,也不教他們拳腳功夫。拿著一堆破魚竿兒,是傳的哪門子學問?”
這說話之人是個桃面杏眼的妙齡少女,十六七歲的光景,一頭烏黑長發束于腦后,只挽一支銀簪。她身穿朱紅的窄袖胡服,腰間別一把透白短劍。正是綾記布坊的大小姐,綾不否。
不兒緩步走到盧清曉身前,腳尖兒一勾,把地上的魚竿挑到手中把玩。她比盧清曉矮了一頭還多,氣勢卻是凌人,揚著下巴瞪著眼前這家伙,似乎在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躲到屋子里的孩子們,都拿書擋著臉,偷偷往這邊看,想知道自己的新師父,要怎么對付那兇起來堪比羅剎的不兒姐姐。
其實在盧清曉上任之前,青鴛跟他仔細交代過綾記布坊的規矩。說是規矩,也就只有兩條,一是不要進流竹軒,那是綾影的書房。二是不要惹不兒姑娘,大小姐說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都得過且過。
憑心而論,盧清曉活到現在,正正八經有過對話的女人,一只手估計都數的過來。所以面對不兒這囂張的氣焰和挑釁的神色,他磕磕巴巴的不知如何開口。
不兒盯他半晌,見他支支吾吾,左右為難的樣子,突然忍俊不禁地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然后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我聽阿鴛說書院里來了個幫忙的童子軍教頭,還跟這幫頑劣小兒們混的風生水起,以為是個什么樣的狠角色呢!沒想到這么簡單就讓我給唬住啦?哈哈哈哈!”
俗話說女子之心就如那狐貍臉,說變就變,今日得見,真是名不虛傳。
盧清曉吞了口口水,擦擦虛汗,微微退后一步,然后拱手道:“額,想必閣下便是不兒姑娘。額,清曉見過不兒姑娘。聽青鴛說姑娘因為官道修葺,耽擱了回京的時日,沒想到…”
“沒想到這么快就回來了?還是沒想到我一個小娘子,毫不避諱,初次見面就來找你茬兒?”
不兒這古靈精怪的說話方式,盧清曉實在應付不來,只好一再重復:“不敢…不敢…”后面卻是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好在不兒也只是覺得一個江湖劍客,跑來當孩子王甚是有趣,只想逗逗他,并不是真的惱了。所以見盧清曉被自己唬得有點找不著北,便收了機靈,雙手抱拳,微微一拜,朱唇輕挑,正色道:“綾家不兒,見過盧公子。聽聞公子,不辭辛苦,不要酬勞,來書院里幫忙,甚是感激。不兒先代這幫頑童,謝過公子啦。”
盧清曉好像還沒從剛才的場面轉過來,只是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兒見他不接話也不在乎,轉身往書堂走去,到了門口,卻沒進去,只是對著里面的童子們朗聲道:“盧公子可是江湖正道,南山劍派的嫡傳弟子。他愿意來教你們功夫,真是你們的好福氣。一個個都給我好好學著點,兩月之后,我來考試。凡是過不了十招的,罰。都聽清楚沒有?”
這不兒姐姐在孩子們看來,就如西山王母,神通廣大,哪有敢不聽話的,異口同聲的答道:“聽清楚啦!”
不兒滿意的點點頭,給盧清曉留了句回見之后,就不見了蹤影。剩下一幫孩子,跑回院子里,圍住盧清曉,一邊吵著讓師父教他們劍法,一邊以異常欽慕的眼光盯著這位“江湖大俠”。盧清曉覺得,自己的清閑日子,算是到頭兒了。
就在盧清曉被不兒戲弄的叫苦連連的時候,盧家大公子盧慕辰的正被盧植罵的狗血淋頭。
他顫巍巍的跪在盧植的書房里,承受著盛怒之下的咆哮,衣服的后襟,都被冷汗浸濕了。盧家世代為商,盧植自從十八歲接管家中生意到今天,已在商場征戰了三十余載,中間遇到過的大大小小的波折艱險自是不勝枚舉。倘若有人一一記錄成冊,恐怕也算是一部鴻篇巨著了。
只是他從沒有像今天這么生氣過,以往的問題,傷得多是利,再怎么嚴重,只要是花錢,還是可以擺平。唯有這次,傷的是盧家香鋪的名。商人雖然重利不假,但是做到生意做到盧家這么大,盧植自然明白名聲是多么重要。更何況九層之臺始于壘土,盧家改做香鋪生意是從盧植這一代才開始,每一個客人,每一份贊譽,都是他親手積累起來的。香鋪的名譽就如他本人,是他的命,絕不容得一點詆毀。他把鋪子交給長子打理也有幾年時間了,期間基本就是□□。盧植覺得年輕人嘛,需要慢慢歷練,所以也沒太著急。沒想到今天上午,盧家多年的老客人,朝里工部的尚書大人遣了貼身的管家前來拜訪。
管家經門童引路到了別院書房,拜過盧植之后,也不多言語,只從懷中拿出一方帕子。他把帕子輕輕打開,里面包裹了兩塊兩寸見方的香餅,餅面上印有一個篆寫的盧字,一看便是購自盧家香鋪。其中一塊略微小些,看上去是已經用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