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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影伸手將他扶起,隨后說道:“大概的情況,不兒方才已是與我說了。只是不知盧公子既然想求綾某相助,又何故不把話說全呢?你如何得知,你所瞞下之事,不會是解題的關鍵呢?”
盧慕辰聽到這話,心里咯噔一下,他雖然早就聽爹爹說過,綾影這人極善洞人心事。但是用到自己身上,還是覺得一陣惡心,對此人的厭惡又添了幾分。不過誰讓自己有求人家呢,盧大公子只好擦擦冷汗,重新縷了一下思路,將假香是怎么被工部尚大人如何差了管家來報信,管家又與盧植說了什么,盧植又是怎么吩咐的自己,一五一十的向綾影和盤托出。其中有些細節,盧清曉是不清楚的,他聽哥哥這么詳詳細細的娓娓道來,才明白為什么兩塊假的四合香,能把盧慕辰急成如此這般。
綾影聽完盧大公子的陳述微微頷首并沒有說話,只是踱步到書桌旁,隨手拿了一只掛在筆架上的毛筆在指尖把玩。
不兒知道這是哥哥陷入沉思的習慣性動作,便對著盧家兩兄弟做了一個莫要擾他的手勢。盧家兄弟看著綾影雙目微翕,面沉如水,大氣都不敢出。屋子里只能聽到那只毛筆在綾影指尖轉動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一刻鐘的功夫,綾影的腦子里所有的線索和掣肘縱橫交錯,幾十條解決辦法左右穿梭。想法一個個冒出來,又被自己一個個否定掉,最后,他雙眉微蹙,把那毛筆往手心里一攥,似乎做了個很艱難的決定。綾影回身把毛筆掛回原處,然后轉過頭來對盧慕辰說:“公子去回盧公吧,你只需將所有有關四合香的賬目給我,余下諸事無須多問。快則一至兩月,慢也不過百天。老爺子便可高枕無憂了。”
聽完這話,盧家兄弟兩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雖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看綾影也不像信口開河的樣子。綾掌柜看這倆人呆呆的樣子覺得有趣,想逗逗他們,便挪了幾步坐到了書桌后面的椅子上,然后胳膊一甩,借力把寬寬的衣袖平攤在桌案之上。綾影所穿的中衣比外袍的袖子略微長出兩寸,所以他這么一擺,使得兩層衣袖都露了出來。隨即他抬起頭,看著盧慕辰問道:“敢問盧公子,綾某這兩只袖子的白色,可有什么不同?”
盧慕辰長眉一挑,心說你逗我玩啊。你自己都說了是白色,若是他色還能分個深淺,白色能有什么區別?于是不太情愿的答道:“慕辰眼拙,看不出什么不同。”
綾影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那你們兄弟二人所著之外袍,可有不同?”
盧慕辰不明白綾影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心中有些煩躁,隨口便說:“我這衣服是褐色,清曉那是藍的。我又不瞎,還能看不出來?先生你有話還請直言!”
綾影也不惱,只是捏起自己的袖子,裝模作樣的說道:“在我看來,這兩只白袖的不同,就如同公子眼中藍褐之別一般大。此內袖乃新綢所制,白色的蠶絲,經緯相交,織出來綢子沒有經過后續工序的處理,有些泛黃。這外袍卻是由雙層花羅裁出,上有葉狀浮紋,盡顯湛藍之色。”說罷他移開袖子,拾起桌上香料晃了晃,又道:“這四合之香也是同理。既有我等非得將其焚之、斷之才能看出差別的俗子,自然就有不必觀其形,只需聞之味即可辨得雌雄的高人。”
不兒聽得綾影此言一出,心下一驚,她飛快的向哥哥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目光。
綾影大方的沖妹妹點點頭,說到:“去吧,給他寫封信,讓他來給我幫個小忙。”
“你真要他來?”不兒眉間一皺,有點不情不愿。
綾影擺擺手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不必多慮,照我說的去做便是。”
不兒還是略微躊躇了一會,但也不見綾影有改變主意的跡象,只得聽哥哥的話,轉身離開,寫信去了。
不兒走后,綾影親自動手,把三塊四合香包回帕子里,交還到盧慕辰手中,表示后面的事兒交給自己了,盧大公子可以安心回去交差。盧慕辰雖然一頭霧水,但是覺得既然綾影這么說了,自己回去原話向爹爹轉告就是,所以收好了錦帕,重重謝過綾影之后,準備拉著弟弟離開。沒想到盧清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道:“大哥,清曉與先生還有些關于書院的事情要商量。請大哥先回吧,也好早點把消息告訴父親,免得他老人家著急。”盧慕辰看了弟弟一眼,沒再多言,便轉身離去了。
盧慕辰走了之后,屋子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盧清曉站在門口探頭向外看,確定哥哥離開之后,才回身面向綾影皺著眉說道:“先生若是想留下那幾塊香料,與大哥明說就是,何必做這些小動作?若是哥哥回到家中,發現東西讓你掉了包,那多不好。”
綾影沖著他咧嘴一樂,答道:“反正你不是知道么。倘若盧慕辰問起,你告訴他東西在我這就是啦。”
盧清曉想說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嘛?綾掌柜似乎聽見他的心聲,從袖中取出自己偷偷藏起的三塊四合香,一邊把玩一邊說:“你大哥那人生性多疑,對我又從來都是百般防備,他看我不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兩塊假香,就是你們盧家現在最大的把柄,我得說盡多少好話,才能讓他同意把這證物留下?人生苦短,又何必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些無謂之人,無用之事上。”
清曉覺得他這幾句話真是不能茍同,于是勸道:“有誤會應該說開,先生你這么干,那心結豈不是越結越深?”他后面一句本想說我哥哥豈不是越來越討厭你,但是自己發現用詞不當,生生轉了說法。
綾影淡淡一笑,道:“既是無謂之人,那他討不討厭我,又與我何干?”說完他擺擺手,示意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然后順手找了張白紙,把那三塊香包了起來,重新放進自己的袖中。
盧清曉自然不希望自己一不小心也成了先生口中的無謂之人,只得乖乖的閉了嘴。
“對了,”綾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提了手邊的茶壺走到盧清曉身邊給他添了些茶,然后對他說:“我聽青鴛說,這些天多虧了盧公子,才幫我治住了那些頑皮的小童。你也不要工錢,那我如何謝你才好呢?”
盧清曉看向綾影,又從他細長的眉眼間,看到那抹柔柔的笑意。清曉不由得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快,他趕忙拿起手邊的茶水想喝一口掩飾一下心緒,不料卻被燙了舌頭。
“哎呦,好燙…”盧清曉趕忙把杯子放回去,吸了兩口涼氣,然后接著道:“謝什么?不用謝,不用謝…我原來在山上就這樣,同一大幫師兄弟成天打打鬧鬧的。如今這幫小徒弟就跟我當年一樣,跟他們在一起很開心的!只要先生不趕我走就好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