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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影反問道:“寒月月彎,是什么時候?”
“冬至?”二人異口同聲道。
綾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星若算算日子,道:“即是如此,尚有不少時日…你給我乖乖休息休息,我去讓不兒給大哥飛個筒子,看看展宣那邊進展如何了。”他終是心里難過,也不敢久留。說完這些話,他又囑咐綾影兩句,便趕忙逃走了。盧清曉把他送出去,回頭見綾影一副神傷模樣,也不想擾他,就留在了外堂。讓綾影一個人靜靜的,沉淀自己的愁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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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4 長夜漫漫
梓州上空,暗墨無光,明明是爽朗的秋夜,卻無星無月,朦朦朧朧,陰陰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萬鈞少主,端坐在華威堂里,捏著狼毫,小心的謄抄著莊主雷震剛剛帶回來的古琴譜。
屋里一燈如豆,影影綽綽,雷重秋被他爹爹高大陰冷的身影籠罩著,腕子不住的抖,下筆也是哆哆嗦嗦。雷震背著手,在屋里踱了兩圈,看兒子這不爭氣的樣子,不耐煩道:“你還有完沒完!先把詩句給我摘出來,要哭,滾出去哭!”
雷重秋憤憤的看了爹爹兩眼,敢怒不敢言,只好吸吸鼻子,先把心思,放在眼前的琴譜里面。他本不擅絲竹,不過好在博聞強識,腦子也夠快。早先,便是依著雷震不知從何處帶回來的口訣,自幽蘭操和紫桐吟里面,各尋出一行詩句。眼下這兩本譜子,粗略掃過之后,隱約能看出一本炙熱濃烈,一本風輕云淡,倒是讓他不禁想起,千里之外的兩個人。
他先是拿過芙蓉游,細細研讀。讀著讀著,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銀裝素裹的布帛鋪里,那一抹嫣紅。他趕忙把那人偷偷藏好,繼續往下看譜子。譜子越看越深,他的心讓那人越裝越滿,耳畔已能聽到她銀鈴笑語,好似回過身去,便能看到那星眸笑顏。忽然,雷重秋覺得自己的思緒,叫旁生的枯枝給折斷了。他心下升疑,蘸上新墨,將讀不通的地方畫出來,然后依著口訣圈圈改改,撿出十幾個字,再將這些字重新梳理一番,果然得到一句詩詞。他另取新紙,將詩句謄抄至上,確認無誤之后,才起身將條子恭恭敬敬的呈給雷震。雷震一把抄過,擰著眉頭,掃了一遍,嗯了一聲算是答復,復又催他后面的。重秋趕緊回到書桌前,戀戀不舍的收起芙蓉游,拿過了松弦弄。
他先是深吸口氣,清理一懷相思亂緒,覺得自己緩過來了,才打開這本古舊的琴譜。琴譜一開,一陣松木清香撲面而來。雷重秋小心翼翼的活了這么些年,從不奢望有人能懂他一二。他知道自己在父親眼中,就是廢物一個,幼年喪母,也沒能從新晉的雷夫人那里,尋得片絲溫情。至于弟弟敬春,他只能一笑奈何。好在莊中舊人待他還算不薄。可那些人,皆是因為雷震才聚在莊子里,誰會愿意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呢。他覺得自己上次逃出莊子,遠赴東京,是活到現在,最正確的一次決定。
他根本就不在乎,那溫潤和緩的布店先生,與自己說的那些話,寓意為何。他只知道那人,真的能看到自己深埋心底的,一點柔光。若不是沈歡從中阻擋,將他拉回這個魔窟,他真的想留在東京,隨便找個營生,就為了能去布店坐坐,與那同樣孤寂的靈魂,說上兩句話。重秋亦是心思細膩的人,他能從綾影閃爍的目光,浮華的言辭中,看出他亦有心傷。他再看看眼前這譜子,自嘲的笑笑,暗道:這一問一答,說的簡直,就是我與綾先生。他蹙著眉頭看下去,漸漸的,就找到了不對地方。他又花了些功夫,將文字摘抄出來,加以整理,然后也謄寫到新紙上,小心的呈給雷震。雷震將兩張薄紙都拿在手里,略微點頭,道:“下去吧。”
雷重秋卻沒走。他沉吟半晌,忐忑道:“爹爹…路大哥的尸身…現在何處?”
雷震不快的掃他一眼,問道:“問這個作甚?”
重秋吞了吞口水,小心道:“他在萬鈞莊待了這么久…如今客死他鄉…重秋想…將他帶回故土,好生安葬…”
雷震皺著眉頭,擺擺手道:“這些瑣事先放放,待我將圣人遺物,尋回來再說。”
雷重秋聽完,覺得有點急,申辯道:“爹爹,這好似放不得啊…眼下琴譜已然聚齊,尋那圣人遺物,已如探囊取物。您將大致的方位說與我,我去將他帶回來…若是拖得久了,免不了又如肖伯伯那般…失了蹤跡…”
雷震聽他提到肖海,頃刻間勃然大怒。他重拍案幾,喝道:“混賬!!肖兄自前些年去了益州便斷了聯絡,生死不明,難道我不著急嗎!?尋他不到,又有何辦法!?眼下我要先將神兵取出!還我多年夙愿!其余的事,我再慢慢算!”
雷重秋也動了氣,向著爹爹喊道:“神兵…神兵…你腦袋里只有這個!其余諸事,你都不聞不問!那什么神兵,真就這么重要嗎!?比你身邊這些人的性命還重要嗎!?”
雷震突然發出一陣狂笑,對著兒子冷冷道:“秋兒,什么叫做身邊的人?莊子里這些人嗎?我告訴你,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們有利可圖,才聚在我身邊!你真以為,他們用心待我!?”
雷重秋爭辯道:“路大哥,沈大哥,陪你這么久!文夫人為你生了敬春!難道都不用心嗎!?”
雷震笑道:“不過假象云煙罷了。你若想他人用心待你,你只有自己強大起來。強到令人望而生畏,便再沒有人,敢輕視你,敢嘲笑你,敢在你背后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雷重秋聽的一頭霧水,滿目疑惑的看著爹爹。雷震似乎也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冷冷一哼,拂袖而去。將重秋一人,留在肅穆的華威堂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傻傻發呆。
翌日一早,雷震便將手下眾人皆喊到華威堂里。雷重秋畏畏縮縮的坐在那,腦袋里還不住想著爹爹昨夜的言語。雷敬春陪在哥哥身邊,看他這靜思凝神的樣子覺得有趣,便一直盯著。沈歡沉著臉坐在二人對面,不發一言。魏熙依舊笑吟吟的,等著雷震發話。雷震把四張寫著詩句的薄紙逐一攤在桌上,對眾人道:“不枉費我花了這么多時日,譜子終是齊了。眼下便是要去那凍雪高峰上,將東西尋出來。你們四個皆要與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