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肥專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如是平時,敖歡自然能滔滔不絕,現在卻總覺得在劍略面前,說什么都錯,便索性閉上了嘴,訕訕笑著。常無靈便說:“既然你們要回去應卯,那我就不送了。”劍略和敖歡也假客氣地感謝常無靈的款待并且告辭。二人以往都是“并肩走”,現在只能算是“并排走”,隨行的人眼也沒瞎,都知道有問題,但誰也不敢說。劍駿倒是猜得出來和柳祁有關。畢竟這敖歡和劍略之間,刀山火海都沒話的,只能是這么一件事離間得了他們。更何況,劍略對柳祁那樣百般的愛護,現在柳祁病了,劍略連看都不看、問都不問,直接就走了,必然是出事了。想到這個可能,不知咋的,劍駿心中念佛,竟想恭喜劍略大好青年脫離火海。
第76章
他卻不知道,劍略仍在那火海里煎熬著。不熄滅的火焰一直焚燒著他。但他的外表看起來卻像冰一樣。劍略和敖歡跟來時一樣,同乘一輛馬車。畢竟就算他們鬧僵了,來時的馬車也不能變成兩輛。況且他們好兄弟的形象還是要維持的,他們不僅是老友,還是盟友。朝政上的事情,少不得他們擰成一股繩,才好對抗風浪。
敖歡看了眼劍略,又說:“柳祁是真的病了么?”劍略冷冷答道:“你既然有疑問,大可自己去看看。你問我,我又哪里知道?”敖歡卻說:“我想你昨晚就見過他了,說不定你知道他病了沒有。”劍略扯了一個笑:“你倒懷疑他裝病?”敖歡答:“我沒這個意思。”劍略卻說:“他裝病做什么?沒這個道理。”
沒這個道理。
也許有呢。說起來,柳祁現在還不大想見這敖歡、或者劍略。裝病也不失為一個逃避的借口。
可是柳祁是真的病了。他的身體確實經不起折騰,這一點他不服不行。心態上微微有些服老了,柳祁發現自己體熱頭暈的時候,就招呼了藥童來看了。自己的身體還是要在乎的,已經不是那些生病扛過去就能好的小年輕。
柳祁生病了,藥童給他看了一下,之后就告訴了常無靈。常無靈聽了之后,很快就來看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只著薄薄的晨褸就來了。柳祁原想意思意思地關心一下,說:“怎么穿得那么少。”可他又想起,常無靈一直穿得就不多,體溫也總是比常人高一些。柳祁以往也是這樣,現在體寒了,天冷時倒進常無靈懷里,倒還算舒適。但是天冷的時候,懷里抱著個冰疙瘩,想必不是什么美事。常無靈卻不嫌棄,仍是盡心盡職地將懷里冷冰冰的美人捂熱,然而只是捂熱了他的肌膚,捂不熱他的心。
那柳祁只問:“我這病倒不要緊吧?”常無靈看著窗戶沒關嚴,又聽藥童說柳祁屋子的門也沒關好,倒不是一整夜的冷風往里頭灌了,柳祁又穿得那么單薄,不得病才怪了。常無靈不覺語氣嚴肅了一些:“你還問要不要緊?你這個年紀……”縱使柳祁深知自己年紀開始大了,可這話還是很忌諱,一聽見常無靈這樣硬梆梆地說出來,不覺臉色陡變,且他又想到昨晚那個風波估計和常無靈脫不了干系,更是一股怒氣,雙眼都要噴火地瞪了常無靈一眼。常無靈感受到柳祁的怒氣,便一本正經地改口:“你還問要不要緊?你這個年紀,正鼎盛著,吃兩帖藥,好好睡一覺,就沒什么要緊的。”那柳祁想不到常無靈接下去的說的是這個,也是怔住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且旁邊還有藥童在呢,他也不好說什么,半晌只能說:“那勞煩神醫了。”
雨停了之后,草木總是特別芬芳,混合著屋內煎藥的香氣,總是很宜人的。柳祁聞著草木香氣,一手支頤,斜躺在病榻上,默默看著窗外的景色,神色倒是平靜得幾近安適,像個歇腳賞景的旅人。
“你喜歡這樣嗎?”常無靈在旁邊看著藥爐的火,忽然問一句,“這樣的安靜?”
柳祁撩了撩鬢邊的銀絲:“偶爾吧。”
常無靈能夠很安靜,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吵嚷的個性。這和敖歡倒是很不一樣。敖歡喜歡繁華、喜歡熱鬧,喜歡紫醉金迷。小侯爺也喜歡。如果是十八年前的柳祁,遇見敖歡,一定羨慕得不得了,妒忌得不得了,那貪婪的目光一點無法離開敖歡的臉上一寸。他或許會和敖歡纏綿得瘋狂,然后從背后一刀將他殺了。而這樣的念頭,其實現在時不時從柳祁的腦海里滑過,偏偏也只是滑過而已。好像窗外那只白鷺,滑過天邊一樣,連痕跡也沒留下一道。飛過以后,還是云淡風清。
劍略總是和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他有時還跟敖歡自嘲,說當過男寵的人比旁人都更能忍耐些。但現在他已經不能跟敖歡開這樣的玩笑了。在眾臣都在的會面上,劍略還是能和敖歡說說笑笑,不露出太大的端倪,一到私下來,氣氛就也越發尷尬了。
劍略的語氣冰冷又生硬:“那個兇馬族的婚事,我認為你不應該推辭了。”敖歡原本低著頭看文件,聽了這話,忽然抬起眼皮,一雙大眼睛明亮得很,充滿驚詫:“什么?”劍略說:“婚姻是很重要的,你要是因為大王子被圈禁就掉以輕心,恐怕不行。我聽說敖況那兒得到了虞族貴族的喜愛,說不定會和虞族公主結婚。他原本看著與世無爭,但內里還是個明白人,等他回過神來,難道不會想辦法回來對付我們。你也找個合適的外族聯姻,是最好不過了。”敖歡苦笑一下:“我記得,我一開始以為柳思服喪的名義推辭婚事時,你還很支持我的。”劍略神色冰冷了幾分:“那時是我還沒想明白。”
若大王子尚未失勢,敖歡真的很可能就答應婚事了。現在敖歡風頭一時無兩,實在不想違心娶個公主回來供著。敖歡不肯和兇馬聯姻,當然不是為了為柳思服喪,其實也不是為了柳祁守身。他和柳祁都沒有為對方守身如玉的必要和覺悟。但若真深究起來,也不是和柳祁全無關系。一旦娶了公主,他和柳祁必然就要遠了。這也是他不樂見的。
之前劍略不知道敖歡的心思,只以為敖歡浪蕩慣了,不想娶公主,便也支持他的決定。現在想起來,劍略真是氣得發抖,指尖都發白了,臉上悻然之色甚濃。敖歡卻也淡淡說:“嗯,這也是的。不過我這邊的情況也不算十分危急,敖況回不回來尚未可知呢,連你說的他能娶公主的事,也是連影兒都沒有的。倒是你那邊,那個劍世子倒是萬事俱備了。你還是多放心思在他那邊吧!”敖歡以為自己這話說出來,必定要觸怒劍略,卻不想劍略神色平和地回答:“你說的情況,我也一早注意到了。到底我不該一直徘徊在京。母親一直敦促我早日和她回丹蓬島看看,我現在也認為理當如此。”敖歡驚詫不已:“你要回丹蓬島了?”
雨過,天是青色的,風非常和暖。窗戶半開著,在風里透出細微的藥香。劍略聞到這點子香氣,輕輕皺了皺鼻子,隨后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埃,便推門而入了。屋內沒有別人,只有柳祁。柳祁像平時一樣,側躺在床上,手里捧著書,像個最溫文的公子。
當聽見門開的聲音時,柳祁目光并沒離開書本,態度自然地說:“藥已吃過了。”這語氣對劍略來說很陌生。那是因為柳祁以為進門的是常無靈。柳祁和常無靈說話時,口吻總是這樣,有種高高在上的傲慢,還不屑于添加一點虛偽的溫柔。
劍略半晌不言語,那柳祁才覺得奇怪,抬起頭來,見是劍略,竟然慌了神。劍略走近了兩步,想像平日一樣,又終究裝不出來那若無其事,語氣越發的僵硬:“你的病怎么了?”柳祁比他裝得好,柔然笑笑:“不礙事的,就是吹了風。藥王都說了,我躺兩天就好了。”劍略想在床邊坐下,但仍似根木頭一樣杵著:“好,那很好。”柳祁現在便裝出個很柔順的樣子來:“你來看我,我就更好了。”劍略聽了這話,怔了半天,才在床邊坐下,又靠近了柳祁一些,見柳祁眼神中閃爍過狡黠的光芒,好像在嘲笑他:劍略,我不過是勾勾手指,你就靠過來了?
也許柳祁內心的想法也是如此吧。劍略自嘲地笑了笑,又說:“過兩天就好了?是真的嗎?”柳祁便將手中的書放下,擺出專心致志地和劍略閑聊的樣子:“藥王該不會騙我的。我自己感覺也不糟。”劍略卻說:“呵,你少騙我了。若感覺不糟,你早上朝去了。只有著實熬不住了,你才能請假的。”柳祁倒是被他說中了。平日里,柳祁若只是一點頭疼腦熱的,是不會請假的,他工作真的是很努力,也放心不下撒手。只是今天柳祁感覺確實不是很嚴重,難過的是內心。這種難過,竟然使他頭一回產生了逃避的沖動,并付諸行動了。這連柳祁自己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劍略見他不言語,便又說:“如果過兩天就能好的話,也就再好不過了。”柳祁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嘛?”劍略答道:“丹蓬島那兒有情況,我得回去。你要是好了,就能一起動身了。”柳祁一震:“去丹蓬島?”劍略點了點頭:“是。”柳祁好不容易到手的殿前司少卿,在王城這邊難得有了一點地位,忽然將他拉走,他怎么甘心?那柳祁臉色越發難看,可想到他們中間的種種,又什么都說不上來,只是一陣訥訥不語。劍略見他的反應,神色也冷了幾分:“你要是身體沒恢復過來,就留在這兒吧。”這語氣的冷淡,可謂是出乎柳祁意料之外。柳祁像被刺了一下的直起腰,他從未知道劍略還能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像是霜,像是雪,像是一把冰做的刀子,扎得他背脊都結了霜。劍略卻保持著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眼神:“我不想勉強你了。”
像是一把刀,從柳祁的骨頭上刮了一層肉。柳祁痛得臉色煞白,忍不住往前傾身,想靠近劍略一些。可劍略卻知道柳祁的款款深情向來是順手拈來,他極不愿意再受蠱惑,便冷硬的別過了頭,匆匆站了起身,說:“保重。”
劍略的“保重”二字,說得又輕、又快,像他匆匆離去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