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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言談之間,仆人便已上了酒菜。柳祁與劍驪閑談飲酒,不覺已天晚。柳祁裝作不勝酒力。那劍驪便安置柳祁在自己屋中客房過夜。
到了半夜,聽見劍驪也睡了。柳祁便悄悄起來,披起衣服,從窗子爬出去,趁著夜色,人不知鬼不覺地溜到主屋那邊去。三危這邊不興高樓大戶,故那院墻也矮,柳祁輕易就翻進去了,身手不錯,也算落地無聲。
卻見主屋里燈火仍亮著,柳祁有些驚訝,也有些惑然。他又想,大概是劍略勤于案頭,但又怕里頭有什么人大半夜的還陪著他。柳祁便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往燈火處挪去,一路無驚無險,他便趴在那紙糊的窗邊,從縫隙中往內看去,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不痛快,里頭竟然是劍略和刀女。
刀女笑道:“我還專門練習磨墨,磨折了好幾個呢。”劍略便道:“你不必學這個。”刀女卻湊近那劍略,攬著他的手臂,說:“我聽講,中原人時興‘綠衣捧硯催題卷,紅袖添香伴讀書’。我也想學學。”劍略便道:“你也不是中原人,我亦不是中原人,無須附庸這個風雅。”刀女卻不悅:“我看你倒是比較喜歡中原人。”柳祁心里恨恨暗道:“略兒不是喜歡中原人,他是喜歡我,我又碰巧是中原人而已。”
劍略皺眉,說:“我最喜歡你性情爽直,為什么你現在也學會了含沙射影?有話不妨直講!”刀女便扭捏說:“我直講了,你生氣了,我怎么辦?”劍略便道:“你拐彎抹角,我就不生氣?”刀女這才放膽說:“都是你讓我說的,我才說的。我就是看那個柳祁不順眼!”劍略不覺得驚訝,便說:“你既然看他不順眼,就別看他。我與他早無瓜葛,你不專門去找他,估計也看不著他。”刀女卻悻悻道:“我怎么就專門去找他了?你以為上次真的是我叫他來的?是我哥叫他來的!你既然說了你現在和他無瓜葛,我當然信的。可他又搭上我哥了,我怎么不看他?”劍略語氣波瀾不興:“那你該找你哥說去。”刀女一番試探,見劍略果然一點觸動都沒有,這才放心,說:“我找我哥做什么?我心里只有你!”說著,刀女又捧住劍略的臉去吻他。
柳祁卻已從窗邊挪到偏門那兒去了。刀女正要與劍略纏綿,卻忽聽見門邊有響動的聲音。刀女、劍略都是習武之人,哪里聽不見這么大的動靜。那劍略還沒怎樣,刀女就撲過去了,推開門戶,便見月色下柳祁月兒一樣白的臉。刀女見柳祁是在偏門那兒來的,很可能是從里頭出來的,便氣得咬牙,擰過頭看劍略,大有興師問罪之勢:“他怎么會在這里?”
刀女這個反應,正中柳祁下懷。柳祁忙一臉做作地說:“刀公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刀女氣笑了:“你倒是說說,是怎樣!”柳祁便又一臉欲言又止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刀女聽了更氣,便問劍略:“那略哥哥能解釋一下嗎?”劍略巋然不動,道:“他是阿驪的客人,怎么來到我這兒,我也不清楚。”刀女卻覺得并無可能,大晚上的,劍驪的客人怎么會出現在劍略的內屋?
柳祁便又猛點頭,說:“我真的是阿驪請來的,和略兒無關。”刀女一陣牙酸:“略……略什么?”柳祁心想“你那句略哥哥也夠聱牙的,就不許我叫他”,便悠悠說:“我是說略公子。”刀女氣得很,只道:“既然你是劍驪的客人,那就回劍驪那兒啊!你在這兒做什么?”柳祁答:“我吃醉了,走錯路。”
刀女聽了這話,倒是下了火氣,仔細一想,才明白過來,便指著柳祁說:“看來真不關略哥哥事兒啊!”柳祁聽著那句“略哥哥”,心里也有火,但仍斯文地說:“我剛剛不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刀女那把火又點起來,恨恨半天,因不好在劍略面前說臟話,倒是詞窮語塞了,發抖了半天,才罵了一句:“狐貍精!”
柳祁也是一怔。
刀女卻已經要動手了,上前就要打柳祁。柳祁趕忙往后躲了了,刀女卻又窮追不舍,擼起袖子就是要毆打狐貍精。柳祁心想這些三危人太粗魯,見勢頭不對,趕緊跑了。刀女哪里能讓他跑,正要沖上去,卻又被劍略拉住。刀女更惱:“你拉我做什么?”劍略便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刀女只道:“我看你分明是護著那個狐貍精!”劍略無奈一嘆:“他可是劍驪的客人,被邀請來做客反而被打了,我也不好說話。”刀女完全沒被劍略說服,越想越氣,只覺得那柳祁太會裝樣子,騷里騷氣,找天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柳祁又是跑,又是翻墻的,回到劍驪那屋里,也是氣喘吁吁,想自己真是一把年紀,還搞這些,真刺激。翌日柳祁起來,梳洗一番,又和劍驪見面說話,倒是一點沒露出破綻。劍驪也沒疑心。
柳祁大早回到藥王山莊,常無靈見他徹夜未歸,心里也有些想法,又聽說他在劍府留宿,更是吃醋。柳祁心想:“我倒是希望你有醋可吃!”只是那柳祁笑著拉著常無靈親熱了一回,又說:“你現在放心了吧?我昨夜果然就是吃了點小酒就睡覺了,沒做什么!”常無靈便道:“那也只是劍略不肯罷了。”柳祁聽了,竟有幾分惱意。那常無靈只作不見,又轉過話題,說要讓柳祁吃補身的藥物。柳祁吃過湯藥,又問常無靈:“之前我裝作你的侍從去赴刀家的宴,你還記得嗎?”常無靈說:“記得,你還跟刀女化名成‘阿碧’了,刀女還提過幾回。”柳祁又問:“那個樣子還在嗎?”常無靈一怔,但還是給柳祁弄來了。
與柳祁不同,“阿碧”的長相可謂是泯然眾人矣,因此一開始刀女才好奇,為何冷如磐石的常無靈看上一個平平無奇的侍童。刀女才是因此去撩撥阿碧,但并無怎么動心,只是路過隨手折一朵花的閑情而已。
當阿碧再次出現的時候,刀女差點忘記這個人了。只是想起來,再一看,又猛然覺得怎么那么好看。明明是同一個人,又顯得那么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為什么。
其實就是阿碧的臉部做了一點輕微的調整。比如眼變大一點點、鼻子精巧一點點,其實一點細微的調整,能讓原本平凡的臉生出不一樣的光彩來。刀女原本就不與他熟悉,又許久未見,并未發現差異,只說這個孩子果然有些趣味。怪道常無靈喜歡。
第92章
那刀女笑著說:“阿碧,我記得。”阿碧笑:“胡說,剛剛看公子的表情,顯然是不記得了。”刀女打量四周,這兒是一家酒館的廂房。刀女見阿碧提壺進來,便好奇地說:“而且我也不敢認,你不是藥王山莊里的侍童嗎?”阿碧卻臉露憂色:“我已被攆出來了。”刀女大為訝異:“怎么會?”阿碧便一副欲言又止的,半天才說:“我摔碎了主人家的東西,所以被攆出來。”刀女卻說哪有這種道理,仔細一想,眼珠兒一轉,就說:“我知道啦,難道是摔碎了的是柳祁的東西,柳祁要把你趕走的?”阿碧便露出一副慘遭迫害的可憐樣子,說:“是我服侍不留心。”刀女便冷哼一聲:“我一看他就不是個好相與的!一定是他妒忌你,才那樣害你!”阿碧道:“我也不敢這么想。我如此微賤……”刀女卻道:“我看那個柳祁也不高貴!”阿碧便道:“話也不能這么說……柳祁么,還是……挺好看的。”刀女卻道:“我一看他兩鬢花白還勾`引男人,就替他害臊,也替他勒得慌!每天擰著那條柴干似的腰,真怕他那天老腰骨頭閃著了,藥王也無法正骨!”阿碧噎住了似的:“嗯……呃……”刀女又說:“他肯定是妒忌你年輕!”刀女打量一下阿碧,見阿碧豐眉秀目的,又是個侍童模樣,便說:“你年紀很小吧?”阿碧忍住惡心,捏著嗓子說:“嗯……小奴也十五了。”
刀女素來風流,和劍略訂親以來,倒是收斂不少。只是像刀女這等貴族,不把玩孌童當回事兒。他也不會介懷劍略在外頭館子里玩一下孌童,甚至劍略在家里養幾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刀女相信劍略對他也是一樣,劍略是不會介意刀女做同樣的事的。
刀女見阿碧有些意思,便心癢起來,又犯老毛病,摸起了阿碧的小手兒,說:“你人挺小的,倒是手有點糙啊。”阿碧悻悻然,卻低頭:“在藥王身邊也得時常做些粗活兒……”刀女伸手勾起阿碧的下巴,說:“可憐見兒的,難為你了。若我得你在身邊,怎么能舍得讓你做粗活兒?”阿碧避過了,又退開一點。刀女說:“你還怕我?”阿碧便答:“我是來做正經營生的。做粗活倒是無所謂的,全因我已發誓,從今自食其力,再不為人孌童了。”刀女大呼可惜,又勸他:“以色事人也算自食其力啊!”
阿碧聽了這話,差點笑出聲,趕緊咬住下唇,免得表情繃不住。刀女見他一臉郁悶的咬下唇,只以為他是的委屈了,便又哄他:“當然了,你想做粗活。哪里做不得?非要在這兒?這兒什么人都有,你長得那么水嫩,我怕你吃虧。我院子里恰好缺一個使喚的,你要不來我那兒?”阿碧便說:“我在這兒也很好,不敢高攀刀家這么高貴的門庭。”刀女又握住他的手:“怎么會呢?我是真的擔心你,沒有什么別的想法。我比你還大十歲呢,真當你是小弟弟,才這么勸你的。我只怕你在這種酒肆,如此美貌,則自身難保!”阿碧心想“你就瞎扯吧還你小弟弟”,卻說:“小奴真是感激刀公子的關懷。有刀公子關心,小奴哪能受委屈呢?”
刀女也是一陣勸的,卻見那阿碧柔柔弱弱的,但每句話都能恰當地擋回去,一副水火不侵的樣子。那阿碧越是這樣,刀女就是越是來勁兒,非要得到他不可。他只道,那劍略我目前拿不住就算了,怎么一個小小孌童我還拿不下來?我以后還做不做人了?
這刀女也不好直接搶人,便三天兩頭的往這酒館跑,有時能遇見阿碧,有時又見不著,說是調休了。那刀女有些生氣,居然還能撲空門?只是下次見了阿碧,那阿碧為人說話卻能叫刀女的火氣頓時下來。那阿碧像是個天生就能叫人喜歡的孩子,說話句句都很好,做事也沒有一點問題,但你要抓他,卻又抓不住,正能讓人百爪撓心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