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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誰都不知道,先帝在去世前曾留下一道詔書,怒斥何澤荒淫無道,不義不孝不忠,做出弒弟戮父殺君之事。
當時能見到先帝的只有貼身內侍總管全承恩和孝惠皇后鐘氏,先帝只好將此事托付給他們二人,要他們隱忍待發,等日后尋到機會擁立仁厚慈善的皇室子弟做新帝。豈料全承恩這個小人起了貪心,在先帝去世之后便下手殺了鐘氏,然后去找何澤,以遺旨為籌碼要挾何澤,換得了滔天富貴。
全承恩以為此事做得隱秘,知曉之人全都已經被滅口,卻不知當年孝惠皇后多留了一個心眼,將此事告訴了自己的貼身宮女,又幫她以假死為由偷換出宮,這名忠心耿耿的宮女出宮之后便聽聞了皇后慘死的消息,更是想要完成皇后遺命,日夜不輟地趕往平國,去尋先帝最疼愛的胞妹平淮長公主求助,而顧淮生便是從平淮長公主那里得到的消息。
全承恩將遺詔捏在手里,這才讓何澤投鼠忌器,不敢對他下手。這封遺詔對全承恩來說可謂比性命還要重要,這樣重要的東西,定會放在最為保險的地方。顧淮生多方打探觀察,最后圈定了書房、臥室和私庫三處地方,然而這三處地方俱是重兵把守,他每夜都換上夜行衣埋伏在外,想要找到機會潛伏進去,可是這么一等就是一個多月,始終沒能有進一步的進展。
這天晚上,萬籟俱靜之時,顧淮生時隔七日再次來到了西北角的那棟獨院中。
孤掌難鳴,一人再厲害,力量也終究有限,他算著晉雪年的傷應當也好得差不多了,想著能不能找他幫點小忙。
誰知到的時候晉雪年竟然不在屋內,他心下詫異,聽到后院傳來一點動靜,于是提氣翻上屋頂,借著屋檐的掩護朝下看去。
只見屋子后面有一小排低矮平房,當初建立之時應當是給仆人住的,如今早就荒廢了,野草生得足有成年人那么高。而就在這塊荒地中央被人小心地清理出一塊平地,上面搭著一個簡易粗糙的棚子,木為柱,布為頂,棚下跪著晉雪年。
他在燒紙錢。
那些挽紙形如銅幣,色如哀雪,紛紛揚揚地落入火堆里,被火舌一卷,眨眼便化為了灰燼。
紙灰打著旋往上升,碰到棚頂之后才停住,不知打哪個方向來的風一吹,又四散著飄開。
火在動,紙在動,風在動,唯有跪在火光前的年輕人是靜止的。他腰背微微佝僂,整個人都仿佛小了一圈似的,一點都沒有之前強撐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股挺拔勁。他的臉藏在火光后,被炙熱的空氣扭曲得有些不真實,可是顧淮生仍舊能感受到被壓在眼底眉梢的哀傷,那些哀傷仿佛有如實質,一圈一圈地勒上顧淮生的喉嚨、心臟、血管,讓他呼吸變重,心跳幾乎停止。
“誰?!”
大約是身為將門子弟的敏銳的直覺仍在,晉雪年忽然站起身,滿懷警惕地四下打量。顧淮生將滿臉的復雜神色仔細收斂好,才拍拍身子站起來,輕飄飄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