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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便留下吧?!?
卷耳松了口氣。
……
……
嚴追身體不好,與卷耳說了會兒話便用光了攢了一天的精力,待他倉促睡下后,卷耳才推開房門,腳步很輕的來到后院。
嚴家不大,只有兩間泥石堆砌的小屋,后院東邊的空地栽著些蔬果,依著墻壁底下起了鍋灶,如今正冒著裊裊的炊煙。
卷耳會的不多,她不好多用術法,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竟然是熬湯的藝技了。
灶臺下是燃的正旺的枯枝,暖意撲在兩人身上,嚴婆婆佝僂著腰,看著卷耳利索嫻熟的動作頗為開心,“孟姑娘這湯熬的真好?!?
熬湯的活她做的利索,一看曾經便是做過許多次的,能吃苦的姑娘心地善良,也能更好的照顧小追。
方才卷耳自稱姓孟,嚴婆婆便如此稱呼她。
卷耳把湯撐出來,聞言彎唇,“您喜歡,我便天天給您做。”
老語有話,看碟下菜,夸一個人必須要夸在點子上。
孟婆最喜歡聽的話,不是別人夸她術法多么高超,而是別人夸她的湯做的好。
卷耳心下也有些滿意自己的手藝,這孟婆湯加上幾許蔥花小菜,味道竟然意外的可口許多。
她樣子雖艷麗,但性格卻算溫和,嚴婆婆沒接過卷耳手里的湯,只是慈和道:“去把這碗給小追送過去吧?!?
家徒四壁,這一餐飯的米粒都在這碗給嚴追的湯里了。
“那您呢?”卷耳手指摩挲著碗沿。
“老婆子吃那么些做什么?!眹榔牌排牧伺乃氖?,“去吧,聽話?!?
卷耳眨眨眼,心底輕輕嘆息。
……
臥房里燈光晦暗,泥色墻壁上掛著幾件做農活用的工具,只不過已經銹的不成樣子,顯然已經許久未有人用了。
卷耳端著湯碗走到床邊,“君......阿追,吃點東西吧。”
她差一點脫口而出喚他君上。
嚴追睜眼,琥珀眸里干干凈凈的,聲音卻像是鋸子割過銹鐵,“祖母呢?”
他今年不過十六,卻已是一副風燭殘年的氣色,兩頰病紅的凹進去,眼底淡淡黛色襯得愈發憔悴。
也不知閻追回到地府時,見三生石上這悲慘的一生會作何感想。
“婆婆在外間煮東西,讓我先進來喂你?!?
嚴追垂眸,這才注意到她手中端著的東西。
那湯的味道像是與往日不同,熱氣飄渺,聞起來似乎格外誘人一些,卷耳看他眼波微動,便笑著舀了一勺遞過去,“嘗嘗么,我做的。”
她手伸過來,手腕上的那只鐲子便暴露出來,嚴追有些驚訝。
竟然真是一條蛇形的物什。
少年看她一眼,湊過去喝了口湯。
湯汁不知是怎么做出來的,食材也不過像是往常一樣,都是些家里種出來的蔬葉,可味道卻是天差地別。
很香。
卷耳看他軟和下來的眉眼,心里頗有成就感。
她不愧是專業的。
兩個人一個喂一個喝,屋子里沉默安靜,只有碗勺的輕微碰撞聲。
卷耳如今化成的也不過是二九年紀的少女,和嚴追二人相對而坐,讓人不禁瞧出些般配來。
門口的嚴婆婆擦了擦眼角,轉身出去了。
少年清瘦,用了一碗湯便什么都吃不下了,卷耳抱著碗拿去廚房清洗的時候,嚴婆婆在身后喚她,“姑娘?!?
卷耳轉身,疑惑問,“婆婆,怎么了?”
嚴婆婆握著那根與她一樣佝僂著的拐杖,顫顫巍巍的走到卷耳身邊,遞給她一個有些破敗的布包,聲音烏烏渾濁,“這是姑娘的賣身契?!?
白日時,二人才簽了這賣身契,卷耳懷里的那半串銅錢還好好的放著,她還想著找機會還給老人家。
卷耳一怔,“這是何意?”
嚴婆婆緩緩矮下身坐在石凳上,聲音蒼老,“我雖將你買回來,但并不是想讓你在這蹉跎一輩子,我老婆子不是那種陰險之人?!?
“我日子不多了,待我死后,只望你能好好待小追,直至......直至他離開?!?
那孩子的身體無人比她更了解,藥石無用,只是每日拖著,等著終將來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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