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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云微微一笑:“靠人不如靠己,如今我對這句話,實在是太明白了。”
沈勛沉默著,就聽李婉云接著說:“而且,我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要你來替我雪恨?你可知道,我心中所恨是什么?”
“李牧言,”沈勛說,“你不是想要向你的哥哥復(fù)仇嗎?”
李婉云一愣,隨后就輕笑起來,然后慢慢地搖頭:“不,我其實能夠理解他。我所憎恨的,也不是他一個人。而是……”
她的后半句含在口中并未說完,但是沈勛卻莫名地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她想說的話。
她想說,她恨這樣兩個肆意妄為的國家和它所賦予的權(quán)力。
沈勛又打了一個冷顫。
“圣天子,垂拱而治。”他忽然輕聲說。
李婉云一笑:“你是怎么猜到的?”她確實有幾分驚訝,皇權(quán)下成長起來的人,這樣的想法,實在算得上是大逆不道。只是,沈勛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出來?
她的話說出來之后,沈勛長久地沉默,然后忽然間大聲笑了起來。
“你聽說過,海外群島嗎?”他問,“那里有不同于大陸的風(fēng)光與物產(chǎn),陸地廣袤而人員稀少。”
“我在那里,有一塊土地。”他輕聲說。
李婉云眨眨眼,忽然間一驚。
她想,她明白了沈勛的意思。
第三卷:桃李
☆、第一章
自從那一日和李婉云談過之后,沈勛就變得越發(fā)沉默了下來,將自己在勛貴中生生變成了一個透明人。只是畢竟本身的爵位在那里,越是這樣,有些人就越是注意上了他。
皇帝就是其中一個。
在他看來,一個勛貴,在旁人都打破了腦袋想往上鉆的時候扮起了木雕泥塑,明擺著就是有些不正常。
只是左想右想,皇帝也沒想明白,這樣的沈勛,到底有什么好算計鉆營的。
他的心思暗沉,是不好對旁人說的,唯有對著皇后的時候,才會略略解說一二。皇后見識了皇帝為難的心思,自然也想幫著分擔(dān)一二,一來二去,還真的讓她想出了一個法子來。
“既然陛下不好確定對方在想什么,不如就將他放在自己身邊,有什么想法算計,也都好看著?”
皇帝想了想,覺得這樣也是一個辦法,又和自己當(dāng)年尚未稱帝時的幾個幕僚商量了一二,也就有了主意。
沒過多久,皇帝一道旨意頒布下來,言道要選拔勛貴子弟來作為宮中近侍。
皇帝面前行走的近侍向來代表皇帝的恩寵,是人人爭搶的位置。皇帝這一道旨意一下,就連那些為了出海賺錢而紛擾不休的眾人,都目眩了片刻。
然后,就轟然應(yīng)諾,個個都開始打探起消息來。
皇帝忽然半步這樣的旨意,背后是不是另有什么意圖?等到打探清楚了,只是因為皇帝覺得是時候讓勛貴子弟有些露臉的機會才頒布了這樣的旨意時,立刻就都興奮了起來,亟不可待地將自家自認(rèn)為合適的子弟名字報了上去。
沈勛原本不怎么想報,只是見到周圍都群情激奮,若是自己不去,倒顯得自己很是不合群于是也就報了個名上去。
左右成或者不成,對他來說都各自有各自的好處,他也就不著急,慢慢地等。
李婉云聽了這件事,也幫著猜了猜理由。只是兩個人誰都不曾想到,會有只是因為一個猜測而這樣大動干戈的皇帝,竟然是半分都沒有猜到。
等到初選的名單一下來,沈勛也不怎么驚訝地看到自己的名字落在上面。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比起許多人來說都算高,卻又是個空無職位的虛爵,年歲又小,這樣的事情,自己若是第一關(guān)都過不去,反而顯得皇帝心虛。
他很是保守地去面見皇帝,參加借著快要過年的名頭舉行的第二次選拔。皇帝自然是知道他的真實本事的,卻又見他在選拔中處處表現(xiàn)平平,絲毫毫無出色之處,心中更加猜疑,越發(fā)堅定了要將沈勛用一個沒有實權(quán)的職位綁在自己身邊的意圖。
于是,等到選拔的結(jié)果出來,沈勛赫然榜上有名。
他也不驚訝,只是有些詫異皇帝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將自己冷藏到底的,如今怎么會又給了自己職位。
等到職位出來,他才恍然。不過是一個殿前行走,有事沒事都在一群大佬們面前出沒的位置。若是膽子稍小的,只怕是嚇都要嚇?biāo)懒恕<由瞎ぷ鞅旧硪膊辉趺粗匾贿^是幫著捧一些奏章,做一些皇帝隨口吩咐下來的小事,所以,除了那些身上還沒有爵位,又還不夠授官的勛貴子弟之外,本身有爵位和有官位的人,向來對這個職位是不怎么感冒的。
沈勛坐了這個位置,也不見得是皇帝對他多重視,配合著他的爵位,反而有些說不出的諷刺來。
國公爺這樣的高門,居然只是去做一個小官……
嘖嘖。
沈勛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但是,殿前行走也有一個說不出的好處,消息絕對靈通。
朝堂之上有什么事,殿前行走說不定比那些大臣們還要知道得早。沈勛想著這一樁好處,也就心平氣和地去了。
第一日回來,就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內(nèi)沉默了好一陣,方才笑微微地出了門,讓人給明唐公主府上送了個消息過去。
“出海之事,已經(jīng)定了。”送過去的消息這樣說,“另,鐘家的軍權(quán)即將被分離。”
皇帝在知道了沈勛給明唐公主府送去的消息之后,沉默了好一陣。
沈勛這件事做得大大方方,不管是打探消息還是送消息都沒有避諱于人。這樣一來,反而讓皇帝不好說什么了。殿前行走的消息靈通,大家都是知道的。和自己熟識的人分享消息,也都是很多人在做。
若是皇帝大張旗鼓地說些什么,反而顯得小氣。
一來二去,反而是皇帝被自己憋屈到了。只好轉(zhuǎn)頭自己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至少什么事情都知道了,沒有被瞞在鼓里。
事實上,沈勛送過去的消息不僅僅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也偷偷派人給李婉云送了消息。
李婉云拿到的消息自然不是明唐公主拿到的那樣的消息,她拿到的,是沈勛暗地里的人手打聽到的,這次又有哪些人想要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