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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是大戶人家,早些年天天有客上門,日夜不休的吃飯打牌,老人家嫌吵鬧,特意在主宅旁邊另辟了一棟牌室,上下兩層,擺了七八臺麻將桌,還有專門的會客廳和茶廳。
現如今是沒那種賓客滿門的大排場了,但過年的時候,自家人也習慣在這里玩個通宵。
長輩們在樓上戰況激烈,小輩們在樓下也湊了兩桌。
譚米雪腦袋一根筋,認準一個胡法就不改了,總是一氣胡打亂打,明明起手很好的一副牌,愣是讓她打的七零八碎,旁邊的傭人看著心里直著急,又不敢開口說話,譚家規矩可是大得很。
“三萬。”
“哈哈,多謝米雪了,這把你是莊,點炮、窮胡,一個大,四番,一千二。”
譚米雪不會算番,輸贏都聽別人的,人家說多少她就扔過去多少籌碼,“給。”
譚夢云和譚谷楓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訝異——譚米雪這回怎么不哭喪臉了?
他們倆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在這個家的所有小輩當中是最聰明拔尖的,也是最現在受老爺子看重的。
但小時候他們在譚家地位不高,因譚家人大多模樣漂亮,就他倆長的不盡人意,倒是譚米雪,從小白凈可愛,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娃娃,讓老爺子極為疼愛。
譚米雪那會就是壞脾氣,動輒哭鬧咬人,總追著他們倆欺負,有老爺子護著,他們倆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里吞,就這么結下了仇,等稍微長大一點,譚米雪愈發蠢笨,成了個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小姐,他們倆卻逐漸嶄露頭角,被老爺子看做是未來的接班人,從此局勢徹底扭轉。
“米雪,這么一會輸多少了?”譚夢云一邊抓牌一邊笑瞇瞇的問,“今天似乎手氣不大好啊。”
譚米雪就像嗷嗷待哺的小魚,人家一放鉤子她便迫不及待的咬餌,“你哪來那么多話。”
“多有意思啊,沒聽過誰家打牌不許說話的,爺爺可說了,牌桌是談生意的好去處。”
一個娘胎里出來的,最是有默契,譚谷楓馬上附和,“米雪不知道也正常,爺爺哪會教她這種事。”
譚米雪頓時氣的想摔牌,可剛要摔,就想到于瑾說過的話。
天塌下來也不能在牌桌上生氣。
她穩了穩心神,完全無視這一開口就不陰不陽的兄妹倆,偏過頭來對傭人道,“去給我榨杯橙汁來。”
譚家的廚房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里面的東西比酒店還全,新鮮的橙汁很快就送到了譚米雪手里。
譚米雪接過來,習慣性的道了聲謝。
在譚家,傭人伺候主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不管在外面多么禮貌客氣的譚家人,回到這棟宅子里都不把傭人當人看。
故而譚米雪的謝謝,怎么聽怎么讓人覺得別扭。
牌桌上的另一人,叫譚建山的,年齡比他們三個稍長幾歲,將來是要接手外公家那邊的生意,與兄妹倆沒有利益糾葛,也能說幾句不偏不倚的公道話,“米雪今年回來好像長大了不少,比往年懂事了。”
譚米雪鮮少被夸贊,不禁面露得意,“那當然,再過一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
譚建山是個男人,但凡男人就喜歡漂亮的小姑娘,雖然譚米雪是他堂妹,但他也樂意奉承幾句,“是啊,一眨眼都要十八了,聽四叔說你這次考試物理打一百二十分呢?”
提起這個,譚米雪更得意,“一百二十三!”
“進步真大,上次回來好像還不及格,照這么下去考個清華北大不是輕輕松松嗎。”
譚米雪想說自己將來要做服裝設計師,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非常謙虛道,“清華北大哪是那么好考的,我還得努力努力。”
譚米雪今天邪了門一樣刀槍不入,谷楓夢云兄妹倆拿她沒轍,只能往死里贏她的錢,譚米雪嘴巴再會說,腦子也是笨的,怎么打怎么輸,到半夜一點鐘就輸光了所有籌碼,足足八萬!
要擱在去年,她早摔摔打打的擺臉色了,可這會眉眼里卻仍帶著笑模樣,“輸光啦,歇一會再玩吧,我上樓去轉轉。”
這是合理要求,譚建山什么也沒說,收拾了一下就到旁邊那桌看熱鬧了,而那兄妹倆像看賊似的緊跟著譚米雪上了樓。
樓上擺了五桌,老爺子跟三個他認為有出息的兒子在打牌,譚震則到女人堆里湊手,地位高低立現。
譚米雪抿唇,滿臉笑意的湊到老爺子身后,“爺爺贏好多啊!”
老爺子看她一臉笑模樣,頗為意外的問,“米雪今天也贏了?”
“沒。”譚米雪搖搖頭說,“籌碼不輸光我哪能上來啊。”
“這才多長時間,都輸光了?”老爺子這話聽著像恨鐵不成鋼,可語氣并不沉重,他朝傭人招了招手道,“再拿一份送樓下去。去接著玩吧,這錢爺爺給拿了。”
這也行?
為什么!
譚米雪迷迷糊糊的又回到了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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