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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秉正抱著阿客。時光凝滯,萬物凋零,他只覺全身的血都不再流淌。連悲喜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懷里的便是阿客,已不需要任何證據(jù)。
這一回是他殺了她,是他親手毀了自己的整個世界。他的驚喜從來都是短暫的,來不及品嘗便要跌落地獄??蛇@一回似乎也沒什么好悲痛的了。阿客被他殺死了,所有的希望都已泯滅,等待他的還有什么?
所以真的沒什么好悲痛的了。
他抱著阿客向外走。
他身后侍衛(wèi)、宮人們?nèi)缢崎_,潮涌著為他讓路。有幾個近臣似乎是想阻攔他的,可瞧見他的面容,紛紛恐慌的垂下了頭。
瞧見采白的時候,他略略的轉(zhuǎn)過頭去。他記得那夜采白跪在他的腳下,說:“她就是客娘子啊!”可他沒有信她。他記得采白哀求他對阿客好些,可他終究還是害死了她。
他不知為什么就停步在采白的面前,他等著她說些什么。她既然那么早就認出了阿客……也許她會有救阿客的辦法。
他就那么巴巴的望著她,他已失語,就只目光里流露出些期待來。
而采白果然說:“客娘子還活著,黎哥兒,你抱她進屋去,令太醫(yī)們瞧瞧。”
他摸著阿客是沒了脈搏的了??陕犃诉@話他心里又燃起微渺的期望來,他想這期望終歸是要破滅的??伤心芷诖銦o法放手。
他便將阿客抱回屋里去,令采白陪伴在一旁。采白又說,“客娘子……之前,可有什么事囑托陛下?”
蘇秉正便緩緩的記起,她說有害她的人——他便震怒起來,傳令追捕。
因他上來,湖心島上戒備嚴密,兇手無從逃脫。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尋到了那個侍衛(wèi)。又過了一個時辰,尋到了一個中人的尸身,尸身旁帶了阿客屋里失竊的珠寶。
這夜禁城人人惶懼不安。直到黎明時分,阿客悠悠轉(zhuǎn)醒,暗啞般的沉郁氣氛才緩緩散去,長安暮春悄悄的騷亂起來。
阿客只抬手輕輕的撫摸蘇秉正的面頰,便再度沉沉睡去。
天光入室,蘇秉正握住她的手??吭谒睬?,方才聽到自己的心臟再一度低緩的鼓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零點前趕上……不容易啊。
大概還有一兩章吧……嗯,he。阿客都吐便當了,放心看吧
正文 58尾聲(一)
轉(zhuǎn)眼便是四月孟夏。
眼看便是三皇子的周歲生日了,宮里宮外再度忙碌起來。
蘇秉正要在三郎周歲宴上賜名,欽天監(jiān)便送了幾個字來供他挑選。蘇秉正一眼掃過,見俱從日旁,便悉數(shù)勾掉——當年蘇晟在正午時分出生,因是長孫,先皇尤其歡喜,便賜名為“晟”。取日當晌午,最光輝熾盛之意。因有這段故事,縱然從日旁的字里挑出更好的來,也已落人后。蘇秉正便不用。
擲回去令欽天監(jiān)再挑,如是者三。朝中群臣見他如此鄭重,便猜想到他是想立太子了——原本皇子的正名若無其他緣故,常只在啟蒙甚至冊封時才選定。三皇子周歲宴上賜名,又是蘇秉正發(fā)妻元后所出,顯然就是這個緣故了。
嫡長之子,冊立為太子倒也沒什么爭議。只是蘇晟、蘇顯二人母舅家在朝中都有勢力,蘇晟更是有先皇首肯,有心人難免就有些想法。是以如今朝堂上也劍拔弩張的,只等哪天蘇秉正一抽風,將這事擺在明面上了,便要好好議論一番。
蘇秉正也不作理會——由著底下一群人緊張戒備,他只耐心給三郎選名字。
最后千挑萬選,定了“泰”字。蘇秉正對這個字很滿意,否極泰來,吉祥安定。兼是五岳之首,至高而尊,十分合他的心意。
三郎的周歲禮辦得中規(guī)中矩。蘇秉正只在紫宸殿宴賞,給三皇子賜了名,又抱著他在幾個老資歷的相爺跟前炫耀了一番。這“炫耀”說起來多少有些小家子氣,卻相當實惠——老相爺們自然只能說些吉祥話,贊賞三皇子聰慧、貴相,不愧為天潢貴胄。話說出來了自然就不好收回了。
蘇秉正就這么默不作聲的宣告著自己對三皇子的寵愛,卻又一直不曾將事擺在明面上討論。
倒是阿客被謀害一事,他一直在大張旗鼓的追究。
被抓捕的那個侍衛(wèi)嘴巴硬得很,連續(xù)拷打了幾日都沒有一句話。蘇秉正這回是真的惱火了,竟然親自下獄拷問。當天夜里那侍衛(wèi)便要自殺,所幸看守嚴密,沒能成功。
阿客仍住在含水殿里。
她那夜里雖醒了一回,情形卻十分不妙。這些時日昏睡居多,偶爾也醒幾回,意識卻十分混沌。采白日夜照料著她,倒是漸漸看了出來。三郎的滿月宴第二日,蘇秉正來探視阿客,采白便緩緩的給他敲邊鼓——客娘子像是失憶了。
那夜里蘇秉正便沒有睡著。在阿客床前守到半夜,恰逢阿客迷迷瞪瞪的醒過來,正與他目光對上。
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待想抱抱她,又有想逃的沖動。
可阿客目光清澈的望了他半晌,試探著叫了一聲:“黎哥兒……”
他便再不能動。
他緩緩的點頭,道:“我是……你還記得我嗎?”
阿客便搖了搖頭,“采白與我說了許多事,可我一件都不記得。”她輕輕的捂住心口,“不過我能認出你。看到你時心里便緊緊的,聽到你的名字,便會覺得懷念。”她便輕輕的笑,“想來這里是記得的,只是一時腦子糊涂了。”
她少有這么坦率的時候,像是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多么動聽的情話,目光干凈純粹得泉水一般。
蘇秉正心里便難受得緊——他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十年來每一刻都在渴求??勺詈髤s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聽她說出口。阿客將他們的過去悉數(shù)遺忘了,唯有什么都不記得時,她才會以為她喜歡他??删退氵@樣,也還是克制不住的想要霸占她。
他便將她攬在懷里,細碎的親吻著。她閉了眼睛輕輕蹭著他的額頭。長夜漫漫,星河寥落。
他不曾與她這么親昵的相伴,她嘴唇柔軟,呼吸間似有若無的芳香令人難以自持。然而他已習慣了忍耐,并不想在這種時候攻略。他總是記得的,她從心底里抗拒他的擁抱。若在這種時候被她推開,這美夢便太短暫了。
他想,也許他是不希望她恢復記憶的。這樣她的過去、現(xiàn)在、將來,便只有他一人。再沒有旁的人、旁的事能與他爭奪她。
他最終還是放開了她,呢喃著問道,“你想不想記起來?”
阿客便想了想,道:“并不覺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能記起來自然是好的,記不起來也無可強求。便順其自然吧。”
蘇秉正輕輕的順了順她的后背,他本打算與她說三郎的事,此刻卻不想說了。只宣了太醫(yī)再為阿客診治了,陪伴她睡下。
這夜之后,阿客身上便漸漸好起來。竟像是不曾中過毒的模樣。那日她吐血的模樣不少人都瞧見了,皆以為她怕是活不成了,誰知不過小半個月,她就跟沒事的人似的了,宮里邊便有不少流言。
這一日芣苡服侍她沐浴,為她更衣時,見她右肩胛上胎記不見了,心里便是一驚。
阿客被她燙了一下,回頭便瞧見她慌亂的模樣,就問:“有什么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