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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嶼和寧椰的緣分不只是那晚的小巷子。
吳嶼第一次見到寧椰的時候比那更早,只是寧椰那小臉盲根本不記得他。
高一他就和寧椰分在同一個班里,在班級同學看他進來都不自覺抬頭,用目光追隨他,然后低頭和旁邊人竊竊私語他的“不羈事跡”時,只有一個人特別扎眼。
低著頭做題學習的寧椰。
寧椰從來不參與那些討論,在遇到變態那晚之前,對吳嶼的一切根本不好奇。
后來某次大掃除,吳嶼踩著梯子去擦教室玻璃,不小心掉了一塊毛巾到地上。
周圍路過的同學堅決貫徹了看到吳嶼繞道走的總思想,從直線走出了個半圓,也要裝作自己看不到吳嶼,吳嶼也就看不到他的掩耳盜鈴狀。
那天寧椰剛好回來拿東西,出來看到有塊毛巾掉到地上,抬頭看到吳嶼側頭看著她。
她就走過去,蹲下來,把毛巾撿起,湊到梯子邊抬高胳膊,把毛巾遞了上去。
寧椰把這一切做得理所當然,讓吳嶼都產生了一種疑問,這人是不是不認識我?
他接過毛巾,謝謝還沒說出口,寧椰轉身就走了,她還急著要趕回去多寫幾道物理題呢。
就那次,讓吳嶼徹底記住了這個特立獨行,沉默寡言,成績卻總是在年紀榜單上金光閃閃的大學霸,寧椰。
后來在那個小巷子里,吳嶼之前沒見過寧椰的家人,卻也確定,那個地方不是寧椰會來的,那個男人對寧椰的舉動,也絕對不像個父親。
吳嶼覺得就算是他恰好救了寧椰,也不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人下意識的舉動,都是會伸手幫一下。
可是寧椰完完全全不是這樣想的。
那年特別湊巧,吳嶼本來的同桌和寧椰以前的同桌一起轉了學,他們教室多出來的座位要清理出去。吳嶼的桌子在最后一排,有幾個校工過來沒問清楚情況,看到最后一排孤零零的課桌,就把桌椅搬走了,以致于周一吳嶼帶著東西來,硬是沒看到自己的座位。
看到他站在那里,全班都靜默,屏息等著看好戲。是吳嶼轉身逃課,還是老師進來直接治他個不守紀律,不管哪一種都是吃瓜前沿。
可是全班都沒想到,一向沒什么風頭可出,踏踏實實好好學習的寧椰會在教室對角線的另一邊高高地舉起手,滿臉欣喜地對吳嶼喊了一聲:
“吳嶼!這里!”
沒有人有足夠的想象力把這兩個人聯想在一起,學霸學渣,市中心學區房和學校邊廉租房,他們身上的特征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若說是吳嶼心血來潮糾纏一下學霸還可能有點意思,這寧椰的主動出擊又是哪一遭,真的讓人瞠目結舌,直呼看不懂了。
吳嶼和寧椰就是那個時候成了同桌。
寧椰這個悶頭學習只知道埋頭苦干的臉盲學霸,班里認識的人說過話的人除了艾希,就只有吳嶼了。
她從不在乎那些傳聞里的什么拉幫結派,也不在乎班里哪個小姐姐又和哪個校草談戀愛了,她在學校里心中只有學習,友情里只信任從小一路鄰居到大的艾希,其他的時候嘛,她就只關注吳嶼了。
吳嶼學習不太行,但是挺喜歡體育活動,寧椰沒錯過任何一場吳嶼的籃球比賽。
吳嶼不喜歡寫作業,有的時候連作業有哪些都不記,寧椰買了一本藍色圓形便利貼,把每科的作業整理好列成條目貼到他的課本上。
不僅是寧椰一個人,寧椰一家人都對吳嶼好。隔叁岔五就讓寧椰把吳嶼帶到家里來吃飯,甚至單獨準備了一個房間給吳嶼住。
后來吳嶼曾經救過寧椰的消息就傳遍了校園的每個角落。
如果說吳嶼也有反黑組的話,那反黑頭子一定是寧椰。
吳嶼就見過寧椰為他和別人紅著臉辯論的活久見場景。那個人不是說話不負責任的學生,而是教學經驗豐富對寧椰頗為欣賞的物理老師。
“老師,他只是沒有寫作業,您有必要把這件事上升到有沒有出息上嗎?”
“很多人這輩子都沒有學過物理,一樣可以活得好好的。這個世界上有幾萬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可以走,您不能因為有些路您自己沒有走過,就覺得那是一條沒出息不應該不可取的路,您這樣做太傲慢太自私太不負責任了。”
女生在捍衛一個人的時候是沒有智商可言的,她一開始的選擇就是自己的立場,任何人敢說任何一句話來傷害她要保護的人,她會在任何時候磨尖了利爪就精準出擊。
全班靜默。
物理老師,那個年近四十氣得手抖的禿頭保守老學究,怒斥吳嶼和寧椰兩個人要么轉學要么以后他的課都到外面去聽。
后來一到物理課,吳嶼和寧椰就一起到外面罰站。
吳嶼對領罰司空見慣,可是寧椰從小到大都是光輝學霸,這樣的懲罰真的算是丟臉了。
吳嶼轉頭看著眼眶發紅的寧椰,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學生發。
“你笨啊,這種事有什么好跟老師杠的?”
“他怎么可以那么說你。誰都不許說你不好!”寧椰氣得掉眼淚。
“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我眼里,你全世界最好!”寧椰撇著嘴角,可憐巴巴地抬眼看著他。
“傻瓜!”吳嶼扭開臉,拍了拍她的頭。轉頭覺得眼眶發脹。
寧椰眼里的吳嶼,和他傳聞里的樣子截然不同。吳嶼每次上他們家吃飯都會幫著洗碗甚至是做菜,他留下來住,離開的時候一定會細心地把房間每個角落都打掃得干干凈凈,吳嶼身上有一種刻在骨子里的修養,寧椰一家對他的照顧他都記在心里。那不是傳聞里有關于他的桀驁不馴目中無人以暴制暴的樣子。
寧椰遇到吳嶼之后,再沒相信過別人,她只堅信自己眼里的吳嶼是那么那么的好。
而吳嶼眼里的寧椰,都不是啥好詞。傻,情商真的低,每天除了學習沒有什么其他愛好;笨,是真的笨,根本不會說謊,有時候明明不是叔叔阿姨請他回去吃飯,寧椰也要在放學后纏他很久,多半都是因為叔叔阿姨不在家,寧椰想讓吳嶼跟她一起回家給她做飯,真是想得美;還特別固執,他說過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說過那些光輝事跡并非只是傳聞,他確實參與了很多很多打斗,該記錄在案的一項沒少,可是寧椰一家真的不在乎。這點真的是連他吳嶼都佩服。
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家人這么一條心地覺得他是個好人呢?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好人。
寧椰說她爸爸是律師,什么人間險惡都見過,吳嶼這事兒放在明面上細究過錯,還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呢。寧椰媽媽是個文藝女作家,吳嶼去寧椰家吃飯的時候聽過的最多的話就是寧椰媽媽說她初戀男友是個遠近聞名的學生頭子,為了追她,不知道跟多少競爭對手打過架。聽得寧椰爸爸直翻白眼,潛臺詞都在問,那你怎么沒嫁給他呢。
吳嶼沒見過這么可愛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