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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你啥?”朱阿十很認真地問,“羅鍋子?小庚庚?”
羅子庚崩潰,覺得這老爺子絕對屬于見面不如聞名,活化石什么的,果然還是需要供在神壇上。
不管性格如何惡劣,老爺子在圈內的地位不可小覷,不然也不會被博物院千里迢迢地請過來。三個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活化石的助手,輕松地跟著老爺子就進了“禁區”。
“朱老,這些都是本次發掘出來的瓷片,”工作人員指著眼前的碎瓷片對朱阿十恭敬地介紹,“另外還有一些已經鑒定出來,也十分有研究價值。”
老爺子嚴肅地點了點頭,神情非常高貴冷艷。
孔信眼明手快地遞過顯微照相儀,老爺子俯身撿起瓷片一一詳細鑒賞過,深呼一口氣,萬分感慨,“沒想到我朱阿十有生之年竟能見到柴窯,上天待我不薄……”
將瓷片放回原處,隨意道,“小信小孟小庚,你們仨也上上手,這個學習機會可不容易得。”
“是,”三個人假裝很乖巧地應了一聲,立刻餓狼撲食一般撲向碎瓷片,老爺子那句話說對了,這個學習機會可不易得,何止不易得,簡直是太太太……太不易得了!
孔信捏著瓷片,和孟昕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震撼,這種美麗的顏色、細膩的質感,果然只有瓷中神品的柴窯才能夠有。
雨過天晴云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全都不是傳說!
回到酒店中,三個人的心情都久久不能回復,半天,羅子庚喃喃道,“不愧是柴窯,真美……”
“這還只是碎瓷片,如果是整器,那器、那型……該有多漂亮,”孔信感慨,“這一次要是國家能挖出整器,那絕對是世界級的震撼。”
孟昕擔憂,“我們從工地收來的那些碎瓷片,恐怕一片真的都沒有。”
“那不重要了,”孔信感冒沒好,懶懶地躺在床上,聲音軟綿綿道,“能親手摸到柴窯,我們這一趟就算是值了。”
孟昕點頭。
“子庚,”孔信看過去,“你在想什么?”
“我想啊,”羅子庚長長地嘆一口氣,“如果我爸還活著,能親手把玩一次柴窯,他該有多高興……”
孔信眉頭皺了皺,抬起眼睛看著他,淡淡道,“識古不窮,迷古必窮,我希望你能記住。”
羅子庚搖搖頭,腦中浮現出那個從天堂到地獄的夜晚,聲音苦澀,“我這輩子怕是都忘不了。”
“記不住的反而是我們,”孟昕輕聲道,“阿信,如果不是家大業大,我們早就窮得叮當響了。”
“哈哈,”孔信大笑,“是啊,我們簡直能稱為最富有的窮人。”
孔家是綿延幾代的收藏世家,滿屋子國寶,雖然號稱以藏養藏,卻一件都舍不得出手,賬上現錢沒幾個,確實是富有的窮人。
晚上孔信又燒了起來,找醫生來打完針,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羅子庚讓孟昕回房休息,自己守在床邊,省得孔信半夜醒了,身邊連個倒口水的人都沒有。
夜漸漸深了,厚重窗簾遮住窗外波詭云譎的夜空,床頭一盞小夜燈讓狹小的房間籠罩在昏黃的暖光中。
羅子庚輕輕給孔信掖掖被角,低頭看著他沉沉的睡容,目光柔和。
從什么時候開始,對他有了異樣的情愫?
古玩街的那次解圍?還是失怙后的出手相助?還是在潘南華面前的維護……相處那么短,回憶卻這么多。
安靜的房間里只有兩人的呼吸聲,羅子庚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這家伙……看上去犀利精練,其實迷糊得很,也很脆弱,一點寒流就感冒,拖拖拉拉不肯好……
“快點好起來吧,”羅子庚無聲地笑,悄悄俯身,輕輕一吻落在他的頭發上。
突然一陣清透的古琴曲響起,孔信的手機屏幕在床頭柜上亮了起來。
孔信痛苦地鉆出被窩,瞇著睡眼在床頭柜亂抓半天,摸過手機,放在耳邊只聽了一聲就破口大罵,“王八蛋你個孫子,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沒功夫跟你扯皮,”王八賢難得嚴肅,語速飛快地叫道,“快來本王下榻的翠綠旅館,有大生意,路上注意點,別叫其他人盯上。”
孔信呆了呆,“……什么大生意?”
王八賢冷哼,“幾千萬上下的大生意我會在電話里告訴你嗎?”
孔信一個激靈,王八賢的路子夠野,他從來不懷疑,既然說幾千萬上下的大生意,想必不會差太遠。
遂應道,“行,等著,我馬上就到。”
咬牙從被窩爬出來,一轉臉看到坐在床前的羅子庚,哆嗦一下,魂差點嚇沒了,“你你你……你怎么在我房間?夢游?”
“夢游!”羅子庚沒好氣,好意留在房間照顧他,也成罪過了!
孔信裹上大棉襖,“下回夢游去小孟房間,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他那么冷淡,會不會夢遺,你正好幫我打探一下。”
羅子庚無語,轉移了話題,“八賢王有事?”
“說有大生意,”孔信皺了皺眉,“他雖然不靠譜,但這么晚了,應該不是涮我的。”
☆、20·長頸圓腹瓶
叫醒孟昕,三個人冒著寒風趕到翠綠旅館,從后門一進去,就看到王八賢正倚在墻上抽煙,看到他們,將煙屁股扔在地上踩熄,壓低聲音招呼,“沒讓別人看到吧?”
孔信扯下口罩,“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幾點,誰吃飽了撐的,深更半夜在外面逛?”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個傻逼大蘿卜,”王八賢怒罵,抬手覆在他額頭,“哎喲乖乖,能烤羊肉串了,感冒?”
“才三十九度,少大驚小怪,”孔信拂開他的手,“生意在哪兒呢?”
“鉆錢眼兒了,”王八賢一巴掌拍他頭上,“跟我來!”
三人跟他在烏漆麻黑的旅館里兜兜轉轉,來到一扇緊閉的門前,王八賢站在門口點燃一根煙,轉頭看向孔信,“三十九度……嗯,燒不壞腦子吧?”
“滾你麻逼的,”孔信沒好氣,甕聲甕氣道,“到底什么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