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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就來,誰怕誰?”硯臺直愣愣地吼了回去,挽袖子擼胳膊,但他卻沒站起來的力氣,更遑論做其他。
“夫君,硯臺只是個小孩,你跟他計較個什么勁兒?”眼見兩父子杠的越來越厲害,陸燕爾柔聲細語寬慰樓君炎,硯臺洋洋得意地瞪了一眼樓君炎,委屈巴巴地看向陸燕爾道,“娘親,抱。”
“都多大人了,抱不動!”陸燕爾直接朝旁邊的晚晴使了個眼色,晚晴會意地上前準備抱起硯臺,“小公子,奴婢帶你去洗澡吧。”
硯臺豈是真的想要人抱,只是想讓樓君炎吃憋而已,他再次抬頭準備向陸燕爾尋求安慰時,結果樓君炎直接摟著陸燕爾這個美人娘親的小蠻腰走了。
硯臺:“…… ”
美人娘親似乎沒以前那么愛他了。
屋內,樓君炎摟著陸燕爾坐在軟榻上,微涼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柔滑的長發,饒有興趣地把玩著纏繞到自己指尖上,眉眼含笑,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陳年老醋的酸味。
“夫人的魅力更勝往昔,都是孩兒他娘,這李承胤對你可真是念念不忘?”
陸燕爾黑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難說人家是來尋仇的。”
樓君炎挽唇,輕飄飄道:“可我看那李承胤的架勢可不像是來尋仇的。”
陸燕爾揚手,一個粉拳落在樓君炎胸膛上,似嗔非嗔:“討打,是不是?”
樓君炎反手握住她的手,理直氣壯道:“是。”
說著,便低頭朝陸燕爾吻了下去。
陸燕爾嬌笑著躲開,雙手撐在兩人中間,不允許他再有進一步的動作:“打住,我有正經事要說。”
“我要做的也是正經事!”樓君炎低笑著再次傾身,重重地壓在她身上,旋即眸光輕瞥,竟發現窗欞上破了個小洞,而隱藏在洞外的似乎是一雙眼睛。
他眸色微沉,起身,伸手慢條斯理地幫陸燕爾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什么正經事?”
陸燕爾一本正經道:“子不教父之過!”
“什么?”樓君炎懷疑自己聽錯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陸燕爾,微微愣了一瞬,便下意識地反問道,“硯臺犯了何錯?”
窗外偷聽的正主兒也相當詫異,自己勤學好問,待人禮貌,沒做什么壞事啊,硯臺方才本想偷聽關于今晚刺客的事情,方才見樓君炎似乎想同陸燕爾親熱,便猶疑著準備離開,哪曾想竟吃到自己的瓜。
繼續側耳細聽。
陸燕爾看著樓君炎,說:“你是硯臺的父親,可他今天對你動手了。”
樓君炎以為她要說多大的事情,一笑道:“小孩子鬧鬧脾氣,無傷大雅。”
陸燕爾嚴肅道:“我在旁邊看得很清楚,硯臺絕不是像一般的小孩子因為生父親的氣隨便發泄兩下,他是抱著極大的勝負心只想著打敗你,硯臺若非太小,體力不足,他非得將你打倒認輸不可,而父子之間不應該有輸贏之爭。”
樓君炎的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陸燕爾頓了頓,繼續道:“夫君經常忙著朝廷的事情,早出晚歸,有時回來的晚,硯臺都睡了,而你天不亮又要出門,硯臺有時會好幾天都見不到你這個父親的人影,等到你休沐在家時,你總是…… 總是纏著我的時候較多,卻忽略了硯臺。
硯臺自出生起,就非常的粘我,卻不怎么同你親近,可硯臺始終是個男孩子,男兒家的胸襟氣魄和擔當應該跟著父親學習才對,我能將他養的白白胖胖,能教他讀書習字,可女子就是女子,有的東西是我教不了的,而我有時單看著硯臺心就軟的一塌糊涂,難免會不自覺溺愛。”
“夫君,你不能讓我又當慈母,又當嚴母。我就覺得硯臺小的時候,我可以負擔全部的教養之責,但他已經快五歲了,不能一直只讓身處后宅的娘親督促教導他,不管是送他去學堂,或者請個先生到府上專門教他,你這個當爹的勤加管教,我這個做娘的就可以只當個慈母。”想了想,陸燕爾又補充道,只是言語間頗有些委屈。
樓君炎被陸燕爾說的無地自容,開始正式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硯臺的教育問題,他坐近了些,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自責道:
“夫人教訓的是!我原先想著硯臺還小,以夫人的學識給他開蒙綽綽有余,而硯臺身為男兒家,以后承擔的責任也更多,隨心所欲的日子沒幾年,可能就是正式上學的那四五年,沒想到轉眼硯臺就快五歲了,是不能再這么放任下去了,該管的是該抓緊管起來。若真等到他闖出什么大禍再去教,便悔之晚矣!”
當然,還有沒說的便是,將硯臺管起來,也省得他整日粘著陸燕爾。
陸燕爾勾唇淺笑,偏頭靠在他肩上:“夫君放在心上便好,只是夫君以后可能會更累。”
樓君炎朝廷上的事情本就忙的不得了,又要擔負起硯臺的教養之責,可在硯臺的這件事上,她無法替他分擔更多。若硯臺是個女兒家,她可以大包大攬過來,讓樓君炎盡可能輕松些。
可硯臺是男兒,是男兒就當長成參天大樹,既能庇護家人,又能福澤更多的人。
陸燕爾忽地抬眸,眼眸晶亮如星辰:“我希望硯臺的未來一片光明,我希望他能成為國之棟梁,于國于家皆有大作為的人,我更希望他能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
樓君炎定定地看著她:“他會的。”
即使樓硯不會,他也會促使他成為這樣的人!
而窗外的硯臺佇立良久,抬手揉著濕潤的眼眶,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前世,他所學皆是帝王權術,如何馭下,如何在波譎云詭的后宮生存,可都沒怎么派上用場,因為有人比他更懂得這些,又是那樣一個黑暗的時代,即使他心有抱負,可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各方勢力的阻礙,敵國的侵占,終究非他一人能回天。
所有人都在讓他做一個怎樣的君主,昏聵的,懦弱的,傀儡的,英明的,中庸的,能夠力挽狂瀾的,卻無人告知他該做一個怎樣的人。
他躺在床上,開始慎重思索重活的一世,他倒底該成為怎樣的人,倒底該如何重活這一世,只是活著就可以嗎?
半夜,硯臺半夢半醒之間,恍惚覺得有一只手扼在自己喉嚨上,一寸寸地收緊,他驟然睜開眼睛,猛地對上一雙幽深詭譎的鳳眸。
硯臺反應極快,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哇哇叫道:“爹,你作甚來嚇我?大晚上的,人嚇人,嚇死人。”
樓君炎的右手正停在離硯臺脖頸不遠的地方,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你能作那小人行徑偷聽我跟你娘談話,我就不能大晚上的來嚇嚇你,順便給你蓋蓋被子?來而不往非禮也!”
說著,樓君炎象征性地伸手去扯硯臺脖子以下的被子,嚇得硯臺瑟縮了一下。
蓋被子?
我信了你的鬼,你分明掐我了。
硯臺面上卻是認錯態度良好,適時地低頭:“爹,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樓君炎瞇了瞇眼:“還有呢?”
硯臺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趕緊道:“爹不小心摔了我,我不該為此同爹動手,是為不孝!”什么不小心,分明就是有意為之,總算是弄清楚哪里得罪了這個爹,原來那個擅闖府宅的賊人竟是覬覦美人娘親的人,難怪樓君炎會生氣。
哦,看來這個名垂青史的首輔爹還是個大醋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