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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萬籟俱寂,只剩下執著的靈魂在漂浮,在尋找,在不屈中醒來。
死而求生,絕地玄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明非感覺自己在一片黑暗中醒來,其實這就讓他開始疑惑一個問題,在黑暗中怎么醒來。明明是黑暗,為什么你會知道自己不是無意識的?他想不明白,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個什么狀態,按照他的記憶,現在他應該不是在天堂,就是在地獄,不過也許自己的盜版光盤買的太多,應該不會上天堂,也許上帝也負責打假打偽那自己可就太倒霉了。
“哎,今天該你掃地,你怎么又什么都不干?”路明非打了一個激靈,因為他聽到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然后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那個女聲應該是屬于一個高中生或者初中生的,因為聽起來很有活力,但是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抱怨。
“我不回家了,你放學就讓司機接吧。”路明非聞到了潮潮的氣味,這是一個雨天,電話里響起了一個略顯疲憊的中年男聲。
“你這個身份證沒滿十八歲,你得多交二十,不信你去隔壁問問,都是這個價。”路明非認出了這個聲音,這是仕蘭中學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條充斥著油煙味兒的小巷子里這附近唯一一個黑網吧的老板娘的聲音,曾經路明非為了和他套近乎還專門辦了一張“黃金會員卡”沖了不少錢,最后到畢業都沒有用完,低價轉讓給了高二的一個問題少年。
“您的冰激凌紅茶好了,去冰三分甜,加珍珠波霸椰果。”這是被高中時期的路明非列為奢侈品首位的“一點點”奶茶店服務員的聲音,他們家的飲品單路明非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每天就琢磨著要去點什么,最后還是走之前諾諾請他喝了一杯。
這特么是什么玩意?我的人生回放?現在難道是看走馬燈嗎?還是路鳴澤那個小混蛋又做了什么捉弄人的事?路明非憤憤不平的想,但轉念他又覺得不對,首先自己在學生時期從來不會有司機接,其次自己根本喝不起奶茶。
說起來發現不對的竟然是這么不上檔次的區別,路明非心里還是覺得有點寒酸的。
但是他實在猜不出來這到底是誰的回憶,也沒聽說過牛頭馬面或者黑白無常又或者是地獄使者會讓人幫忙看別人的走馬燈,如果還有這種業務,那路明非一定要現在掛個牌子就開始接活兒了,牌子上面就寫著“您有什么不想回憶的東西嗎?不管是渣男渣女,小學糗事,告白失敗,都可以幫您解決,現在承包代看走馬燈業務,一次十塊,讓您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間也享受全方位的服務,盡顯您的奢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價錢公道,童叟無欺!”至少這樣還能提前賺賺冥幣,至少自己死后不會這么窮。
他這么想著,但是聲音并沒有停下來,這個不算走馬燈的走馬燈還在繼續,但是因為沒有畫面,也沒有當事人的任何回答,所以路明非一時無從分析。
接下來聲音出現的頻率開始快了起來,有時候是幾條疊在一起,像是黑暗中迷魅魍魎的竊竊私語。
“人家考第一名是因為人家厲害,但是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不可能哪里都厲害,同學們不要什么都向他學習。”
“你沒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嗎?”
“我是不是好像在哪里見過你?算了,就當是我們認識了吧!”
“你知道這個事情嗎?那你為什么不去找他們,你這樣一直拖著也不是個辦法,你永遠沒法和你現在所處的環境融在一起的。”
“為什么你會知道密碼?”
“你已經發現的事情我們也在著手處理,但是這個事情真的太奇怪了,誰的手里都沒有能夠證明它真實性的資料,如果一旦展開調查但沒有結果,這會是一項巨大的損失。”
……
過了很長時間,周圍的環境稍微安靜了一點,路明非清楚地聽到了一個他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以后數據共享,你有攻略就發我。”那是一個男孩困倦的聲音,他打了個哈欠繼續說,“反正我們患難兄弟,哦不!兄妹,不過也可能是姐弟,不管了不管了,以后要找我就來二樓C區九排,我跟你說,這三個窗,雖然冬天冷但是沒煙味兒。”
是他自己的聲音。
路明非僵住了,他現在知道這個走馬燈是誰的了,不過如果它真的是走馬燈,路明非倒是慶幸自己現在能去陪陪當年的患難兄妹或者是姐弟了,說不定兩個人一個因為盜版光盤,一個因為盜版漫畫,都下地獄了,然后在地獄里聯機打游戲。不過這個周葳蕤其實應該家里挺有錢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活的跟自己一樣憋屈,要是讓路明非選擇,路明非一定會直接去學校隔壁的“小精靈”網咖辦一張年卡,然后天天去一點點喝奶茶,加全套配料,點最貴的那種,但是周葳蕤過的就像一個普通學生,既不戴Burberry的圍巾,也不穿YSL的衣服,在路明非的記憶里有錢人都是這么穿的,比如說楚子航,每天車接車送,衣服天天不重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工薪階層對資本主義的仇富心理,路明非竟然想到的是,他從來不知道的周葳蕤,竟然活的這么神秘又這么普通,好像她的日常和路明非一點區別都沒有。曾經的路明非連走上大街都覺得身邊都是貴賓犬,就自己一只是田園狗,進超市都只敢往打折區走,在繁華的十字路口,過了馬路就是地鐵站進口,而他只能左拐右拐站在公交站臺前,在奢侈品門面云集的聚光燈下,他灰溜溜的挑著街尾的十元店里最便宜的東西。卻沒想到這個神秘的女孩其實就像一個人的影子,就像路明非走上公交的時候,她正在對面公交站臺。
周圍還是一片黑暗,但是路明非可以完全確定自己是清醒的了,而且從未如此清醒,因為他甚至已經開始做好準備面對最后的結局。
“不愿意掃就直說,裝什么高冷,天天就這樣。”掃把摔在地上,然后一個人抽開凳子跑走了。
“下個月我都不在家,錢已經給你留好了,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去找你的母親。”
“你要有錢怎么不去網咖?還講究什么煙味兒,聞點又不會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