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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乾帝定睛看去,不是那背叛了自己的安福海又是何人?
魏乾帝沙啞著聲音,破口大罵道,朕可有哪一點對不起你這老不死的,緣何要如此對朕。莫不是那騷娘皮讓你枯木逢春了?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不對,你這沒根的東西連奸夫都做不成!
他看到自己不是在自己寢宮醒來就知大勢已去,皇宮一定被這二人牢牢攥在手心,再想翻身可就是難如登天了。只恨自己沒有看清安福海低眉順眼下面隱藏的陰謀,一時氣急什么臟話也罵的出口,活像是個混跡街頭的市井無賴。
如錦和安福海都是宮里的老油條了,自然不會因為些許罵聲而動怒。如錦躬下身,十分恭敬,皇上,臣妾已經恭候多時了。
魏乾帝聽到這脆生生的嬌音有些耳熟,低頭一看不由得火冒三丈。這臺下跪著的女人正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大魏皇后花如錦。且不說他們二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她如今的裝束就頗為不妥。
她身上穿的是薄如蟬翼的輕紗,遮不住里面的半點春光。大開的胸口兩顆乳頭似紅梅落雪般點綴其中,上面還穿著兩只乳環。那乳環魏乾帝是認得的,是很久以前自己親手給她穿上的。那無毛的玉蚌口,還吊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陰蒂環。這樣的裝備莫說是一介皇后了,就連妓院里的娼婦都不會弄的。
淫婦,你就打扮成這般模樣來見朕。你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天子!?魏乾帝本想踹她一腳,可惜已經虛弱得下不了床,只能狠力地叩擊床榻來發泄不滿。
皇上是三辭三讓、勉從所請后的大魏天子,臣妾自然是曉得的。
臣妾還知道若是臣妾不早點下手,或許早已是邊關的一名軍妓了。又或許皇上念著往日情分可以給臣妾一點顏面,在皇宮就一尺白綾處死臣妾。
臣妾很感謝皇上當年把我從那個牢籠里救了出來,也很感激皇上這么多年對臣妾的寵愛??苫噬嫌种恢莱兼胍裁茨??如錦猛地抬起頭來,和魏乾帝四目而對。那雙鳳目里沒有感情,沒有憐憫,只有對權力的無上渴望。
你這是什么意思?魏乾帝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說的這番話就好像是荊軻刺秦圖窮匕見時的那一抹寒光,只區別在于秦王還可以繞柱而走,但他在如此逼仄的暗室里是無處可逃。
如錦并未回答,而是以頭杵地行稽首禮,口中大呼道,請皇上赴死!
魏乾帝心中警鈴大作,暗道吾命休矣,氣急敗壞地對著一旁的安福海說道,你難道也想跟著這個賤人弒君篡位嗎?你可知道牝雞司晨、天下大亂?若是你及時撥亂反正,以后的榮華富貴定然少不了你的。
卻不料安福海面無表情地也跪了下來,那太監特有的陰柔嗓音像是送終的喪樂一樣。他很認真地說道,請皇上赴死。
魏乾帝并沒有逃跑,或許是認命了,或許知道逃跑并沒有什么意義可言。他呆呆地坐在床頭,眼睛深邃得像是一口不見底的枯井,好像有種英雄遲暮的落寞感。
如錦低著頭看不見魏乾帝的臉色,但想來那臉色不會太好看。沒有幾個人能在必死的局面下從容不迫的。哪怕貴為天子,在脫去那一層迷信外衣之后也不能免俗。
謀朝篡位,是她設想了很久、也努力了很久的事情。久到其中最關鍵的平衡朝中勢力、合理安排利益分分配的問題她都處理好了。其實那些大臣根本不在乎誰當皇帝。忠君愛國、赤膽忠心?這只能糊弄剛進官場的年輕人。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是條狗作天子他們也能高呼萬歲。再砍幾個不識相的言官來殺雞駭猴,這個皇位確實可以坐上去。至于坐多久那就不是現在能考慮的了。
因為她也已經沒了退路。魏乾帝不會允許一個女人爬到他頭頂上,他一定會找機會清算如錦。如錦的局面可謂是十分危險。退則萬劫不復。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如今離帝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如錦才明白自己之前在遲疑什么。她遲疑的不是怎么實施自己篡位的計劃,而是怎么說服自己殺掉這個曾經愛過的男人。
回顧過去,幾乎所有的王朝都為男人創造,女人很少會有什么一席之地。多半是扮演菟絲花的角色在家里相夫教子。究其原因,除了男人在體能上的優勢以外,在權力面前,他們比女人要殘忍冷漠得多。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對自己有益的決定,而無論它是對是錯,是好是壞。
譬如三國時期的劉安殺妻。世人都贊揚他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由此可見,女人要想取得和男人同等的地位,就必須比男人更狠,更無情!
想通這一點的如錦不再猶豫,給安福海做了個手勢。安福海會意,從袖間抽出短刀,快而精準地刺穿了魏乾帝的心口。
魏乾帝悶哼一聲,看著安福海的眼神充滿了憤怒,但轉向如錦的時候又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他的嘴皮上下碰了碰,好像要說些什么,可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那把插在他心口的短刀正以飛快的速度奪走他的生命。
如錦沒有起身,只是靜靜伏在地上,看著那暗紅的鮮血滴答滴答地落下。一代帝王卻死在一個太監手上,這是何等的恥辱。她想要為這位帝王、她的男人保留最后一絲尊嚴。
過了一會,如錦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安福海在放平魏乾帝的尸體。然后安福海道,娘娘,可以了。
如錦站起來,那個男人靜靜地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一樣。她輕輕合上那圓睜的雙眼,轉身打開窗戶,才發覺已經黃昏了。遠處的宣政殿已經有些看不清,云層中落日的余暉將最后的光亮灑向大地,這似乎也預示著一代帝王的隕落。
沒有三跪九拜,沒有袞冕跪進,帝國的至高權力就在這個擁擠、狹小的暗室里有些滑稽地完成了交接。
如錦的心里很平靜,沒有弒君的緊張惶恐,也沒有即將稱帝的激動興奮。她突然覺得心里異常的空虛。雖然掌控了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卻并沒有一處可去的地方,亦沒有一個想見的人了。
如錦抬起手,那欲頹的輝光穿過指縫灑在她紅撲撲的俏臉上,她輕嘆一聲,這光,亮的有些刺眼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