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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爭吵起來時,房間就忽然砰的一聲,像是有人踢到了地上掉落的磚塊。我和岳鳴飛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齊望向角落,這時就看見一個人跑過對面,躲進了一個房間里。這里的房間都沒有鎖了,擋不住我們的。除非那個人是鬼,能夠憑空消失,否則不可能逃走。這一次,我怕錯失良機,追得很緊,岳鳴飛跟在后頭,看不清路,跌了一跤。
幾秒過后,我堵在了那個房間門口,用力地把門推開,并舉起手機,讓攝像模式的閃光燈照進去。一陣恍惚過后,我和岳鳴飛氣喘吁吁地擠在門口,看清楚了躲在房間里的人。
躲在房間里的人被我們嚇了一跳,如同一只受驚的貓,被兩只惡狗堵住了逃生的去路。我迫不及待地用光線定住那個人,看清了他的樣貌后,甚感意外地問:“毛貓貓,怎么是你?你來這里干什么?”
“他媽的,這幾天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不想活了!”岳鳴飛酒勁未退,怒火直冒,想要動粗。
毛貓貓的年紀和我們差不了多少,被人這么吼了一聲,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惡狠狠地瞪回來。我怕其他人聽見,趕緊叫岳鳴飛先別激動,等問清楚了再動手也不遲。毛貓貓一身污糟,像是從洞里鉆出來的一樣,比我們好不到哪兒去。聽到我這么一說,毛貓貓就放松了警惕,他知道我是友非敵,不會為難他。
“說吧,都說真話!你來這里干什么?那晚我和唐紫月看見有人從河邊爬上來,那個人是不是你?余雨雨是被你推下去的?”
“我怎么可能做那些事!”毛貓貓先是著急地否認,然后辯解,“我從后面的圍墻爬進來,是因為……因為校史的關系。”
“校史?史你娘個蛋!想蒙我也編個像樣的謊吧!”岳鳴飛不信。
毛貓貓知道開頭解釋得太荒謬了,便馬上告訴我們,陳十萬遇難前幾天,他曾經(jīng)偷偷地來過彝山渡場,這些事都要從毛貓貓編撰校史說起。校史就是彝山師院的校史,因為毛貓貓是文學社的頭兒,院領導就讓他去搜集資料,將校史編匯成冊,準備迎接師院70周年慶典。
說起來,除了本地人,知道彝山師院的人不多,可它曾與浙江大學有過一段關系。1937年“813淞滬抗戰(zhàn)”爆發(fā),浙江大學校長竺可楨帶領師生離開杭州,一遷浙西建德,二遷江西泰和,三遷廣西彝山,四遷貴州遵義、湄潭。1938年,浙大遷到廣西彝山,后來1939年2月,彝山遭到日軍飛機的轟炸,1939年年底日軍又從廣西欽州灣登陸,北上攻打南寧,浙大不得不再一次遷往貴州。雖然浙大遷走了,但催生了彝山的辦學力量,可以說浙大就是彝山師院的始祖。
我記得,浙大標營辦學舊址就在鎮(zhèn)上的老東門外,那里還剩一塊石碑,標明著那段歷史。史料上記載,1939年2月的一天,日機轟炸標營,投彈118顆。浙大師生逃避江邊,突然一顆炸彈落下,38級農(nóng)化生徐守淵這樣描述:“碎石與彈片齊飛,江水共泥沙一色!”之后,一些師生不是被炸死在江邊,就是躲入江中淹死了。少數(shù)師生幸遇舟橋部隊,由其掩護躲入老渡場避難,有的還潛入了深山,因此得以生還。
我想到這段歷史,便問:“這跟你偷偷跑到渡場有什么關系?編校史需要跑這里來嗎?”
毛貓貓解釋:“當然沒關系!可是那些資料只有在師院的圖書館才能找到。我那時為了編校史,去圖書館翻了那些影印的珍貴資料,可是發(fā)現(xiàn)有幾頁被人撕去了!圖書館現(xiàn)在有兩棟,有一棟是老建筑了,里面放的資料和檔案都是不能帶出去的,進去查閱都要登記!我發(fā)現(xiàn)有幾頁被撕掉了,后來跟管理員查過進出記錄……”
“里面的資料那么多,你怎么知道誰看了哪本?”我打斷道,“記錄只有進出人員的名單而已吧?”
“我是不知道,圖書館里也沒攝像頭,可我把名單都拍在手機里了。前段時間,我把那些學生都找過了,他們都否認撕過有關校史的資料。只有一個人,他不是學校的人,是外面的人,他的嫌疑最大。”毛貓貓剛說完就拿出他的手機,把照片調(diào)出來后,遞到了我的手上。
我不明白那些資料有什么好偷的,不就是幾張廢紙,收破爛的大爺都懶得要。可我接過來一看,一個熟悉的名字就躍入眼簾,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住了。我把手機挪給岳鳴飛過目一眼,兩人相顧一望,都感到很詫異。手機上照片是圖書館的出入名單中的一部分,渡場的一個人在清明節(jié)那天去過圖書館,那個人就是唐二爺。
“這……”我啞口無言,想要反駁,又無從說起。唐二爺怎么會去師院的老圖書館呢?那里除了一些影印資料,就是一些老版本的小說、文集、檔案,很少有師生再去那邊了。毛貓貓需要的校史資料有什么秘密,值得唐二爺搶先一步,撕走了那些內(nèi)容?難道這就是唐二爺聲稱要曝光的機密文件?既然都影印出來了,這算什么機密?實在是太矛盾了!
“唐二爺?shù)乃拦娌缓唵巍!痹励Q飛思索道。
“那本資料是以前的政府人員編寫的縣志,在圖書館一共有3本,分別是30~60年代縣志、70年代縣志、80年代縣志。30~60年代后面幾頁被撕掉了,80年代那本縣志被偷了,我本來想去查校史資料的,誰知道……只有70年代的縣志還在。”
我手一擺,又打斷道:“你是說丟了80年代的縣志,60年代的縣志還被撕了幾頁?這些資料在政府的檔案室應該也有,犯不著偷吧?”
“這你就不知道了。那些縣志不是出版的版本,是那些年代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然后拿去影印珍藏在學校里的。原始手稿在政府80年代末的大搬遷中遺失了,學校的影印版本是唯一的一份了。那時根本沒人知道備份是什么,誰都沒想過要去備份。現(xiàn)在流傳的版本都是90年代重新編寫的!”毛貓貓對我們說。
我聽完那些話,禁不住地汗顏,虧我曾是師院的學生,竟不知道學校里有這么珍貴的史料。可這也不能證明,資料是唐二爺偷的,最多只能證明他四月初曾去過圖書館。而且我的確想不通,前人編寫的縣志有多珍貴,機密怎么可能寫在那上面。
岳鳴飛看我出神了,便拍了我一下,然后道:“你別被這小子唬住了!什么校史、浙大、縣志!這能解釋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嗎?你看看,地上那么多指甲,起碼有幾百顆,墻上又滿是抓痕,一定是這小子在裝神弄鬼!讓我先揍他兩拳,看他老不老實!”
毛貓貓看我攔不住岳鳴飛,他就緊張地回答:“陳十萬來過這里!余雨雨也來過這里!他們的死肯定和這里有關!我跟警察和學校都反映過這事,可學校要封鎖消息,警察又不相信,所以我才一個人偷偷爬進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