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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見不能從何挽嘴中套話,也不惱,微微一笑,自顧自道:“太子殿下的生母,先皇后的嫡妹妹,究竟是因為甚么請令尊幫忙呢?”
他輕輕哼笑了一聲,道:“就為保住他家的半條根,一個小丫頭?”
“為了自己沒名沒份的女兒,給自己貴為皇子的兒子添累贅......太子妃覺得依著你們中原的看重兒輕女的規矩,合情理嗎?”
何挽蹙眉,想出口反駁,但忍下了。
她抿了抿嘴,問:“你、你是甚么意思?”
完顏卻不直接答,而是道:“太子妃想想,她在令尊面前信誓旦旦稱沒有人知道她那個私生女,才讓令尊答應幫她這個忙,為甚么后來又有人站出來說見過那個小女嬰。”
他輕輕笑了聲,“太子妃再想想,活生生的一個人,就算是個小孩,也不可能真能做到無人知曉罷?”
何挽不再吭聲了。
完顏的意思,她已經明白了。
“令尊當時負責看守她,生生看著它被□□直至懷孕,太子妃說,她能不恨嗎?”
因為恨,故意設局,明知有人知道自己這個女兒,還要誆騙何父,讓他在太元帝前落下錯處。
太元帝極重視假皇子之事,不論是誰,在這事上出了紕漏,都不會有好下場。
當初若不是何父做得絕,直接自戕以證清白,只怕何家一整家的命都保不住了。
聽著完顏的話,何挽甚至也有一陣恍惚,控制不住地去細想當年之事。
完顏看透了何挽的想法,繼續道:“令尊是在皇帝身邊做事的,心思想來也是細膩的,不過當時被心中的愧疚與善意蒙蔽,上了她的當,一顆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一樣糟蹋?!?
“真是可憐你與將軍,年少喪父......其實令尊不過是為太元帝辦事,做甚么都是身不由已,況且還心存善念,實在不該遭此橫禍?!?
耳邊完顏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何挽踉蹌了一下,伸手推開了完顏,“皇后的葬禮要開始了,我要回去了,我必須得回去了。”
完顏說完了自己想說的,也不再攔她,站在原地看著何挽落荒而逃。
余光中閃過一個人影,完顏蹙眉看過去,卻又沒有了蹤跡。
*
何挽跪在地上,垂著頭。
葬禮進行得順利,哀樂轟鳴,何挽腦海中卻一遍一遍回響完顏說過的話,有些麻木地跟著眾人行禮參半。
過了些許時候,身旁突然跪下了一個人影。
一只溫熱的手偷偷摸上了何挽的手,輕輕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手怎么這么涼?”
李佑鴻就跪在她身邊,肩膀與她碰在一起,低沉的聲音直鉆進她的耳朵里。
何挽微微側過頭,對上李佑鴻明亮的眼睛。
他將臉湊近了些,關切道:“誰惹你不高興了?嗯?”
方才不受控制地回響在何挽腦海中的話突然停住了。
何挽眨了下眼睛,按了按李佑鴻的手,道:“先不要說了?!?
李佑鴻點頭,彎起眼睛笑了一下,道:“好?!?
“等回家再說。”
他的手是滾燙的,輕輕地覆在何挽的手上,她卻莫名感覺到李佑鴻的手在顫抖。
何挽想起了自己與完顏說話時,看到的一個人影。
她方才還特地擋了一下,現在看來,還真的擋對了。
*
整個葬禮,太元帝都沒有露面。
盤龍殿中,溫遠洲正跪在榻前,給皇帝進藥。
太元帝疲憊地呼著氣,眼睛耷拉著,勺子遞到嘴邊便抿上一口,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溫遠洲輕輕喚了一聲“陛下”,道:“今來天涼了,陛下不常出去走動,瞧起來也沒有前些日子精神了。”
太元帝垂眸看了他一眼,道:“朕的身子是沒有從前舒坦,是不是......你的藥方劑量不夠了?”
溫遠洲笑了笑,“既然陛下不舒服,那草民必須得把藥方調整一下,今日回去便著手改方子?!?
他將藥碗放到了旁邊,恭敬道:“陛下,讓草民給你把脈罷。”
手搭在太元帝布滿褶皺的手腕上,溫遠洲微微挑了挑眉,隨即又笑了一下,“陛下的身子康健,近來身子不爽,想來就是憂思過多的緣故,很快就能好了?!?
太元帝的目光透過窗外,飄向了遠處。
耳邊似乎響起了葬禮的哀樂。
可太極殿明明離盤龍殿很遠。
“是。”太元帝嘆氣,“朕近來確實是哀思太重了。”
*
何挽與李佑鴻坐上離宮的馬車時,太陽已經西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