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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跑到他旁邊,一看之下,手足冰冷,爬滿鐵銹的大鐵門上畫滿了邪惡陰森的羊頭。看上去這些畫兒全都是由紅漆所繪,有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寥寥幾筆,就將羊臉上詭異邪惡的表情展露得淋漓盡致。
特別是那只眼睛,直鉤鉤地看著你,目光中有著不加掩飾的怨毒與陰冷,更讓人覺得恐懼的是,它好像在笑,虛偽惡毒的笑容。就好像是一個粗魯的大漢,卻偏偏學大家閨秀在梳妝臺前描眉畫眼,讓人看了就想吐。
王大校看了我一眼,伸手推向鐵門,那門沒有上鎖,也沒有因為這么多年的地下腐蝕而使門軸卡殼,“吱”的一聲,很輕易地就被推開了。
這時,我的脖子上突然一涼——
袁森放下筆記本,看著楊健教授,道:“那只獨目青羊到底是什么東西?”
楊健教授沒有說話,他推開窗戶,夕陽將整個天邊涂抹得一片通紅,夏日的涼風吹動窗前的老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碎響。
將頭伸出窗外,他深深地呼吸著涼風帶來的清新空氣,可是心頭的壓抑又濃重了一分。每一次重看那本日記本,他心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他的疑問也會隨之多一分。
殘陽打在泛黃的工作日記本上,鋼筆字跡已經變得頗淡,袁森自言自語著,“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呢?羊——青羊——”
這本日記本有幾十頁,除了開頭那部分寫了滿滿幾頁之外,剩下的要么半頁紙,要么寥寥數筆,有的甚至是一兩句看不懂的話,連語句都不通順。
袁森重新翻開一頁,這張紙上寫的內容比第一篇要短得多,簡直是兩個極端。袁森甚至很難相信,在那樣恐懼和黑暗的環境下,他為什么會把第一篇寫得那么詳細,細致到每一個動作都記錄得那么準確,可是為何每篇記錄上都沒有標注日期呢?
第四天了,我現在只能根據防水手表來確定白天還是黑夜,這個大到讓人恐怖的山洞里,到處都是一片漆黑,手電電池瀕臨枯竭,無底的黑洞讓人陷入絕望。
我與王大校分析了幾次地圖,突然醒悟過來,我們居然走進了一條岔路,可是這個山洞卻又與地圖上標注的山洞極其相似,就好像是原模原樣復制過來的一樣。
我們都陷入了沉思,小田沒死,他被大水沖進地下河,被淺灘上的石頭掛住保住了小命,可是跟他一起的李教授卻再也沒有消息,生死未卜。而我和王大校也已是滿身創傷。這幾日來發生太多離奇的事情,就算花掉我們幾輩子的想象力,恐怕也不會想到這幾日里的遭遇。
我們驚奇地在這里發現了大量日本人留下的工事,甚至還有龐大的火藥庫,以及其他的電力通訊設施。這些東西都讓我們感到莫名其妙,因為在近代史上,只有英、俄入侵過新疆,日本人當年只染指中國中原地區,他們怎么會跑到新疆來修建如此龐大的工事呢?
我們蹲在日本人建造的地下走廊里,小田不停地抽著煙,火星一閃一閃。王大校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田機靈地給他遞了一支“大前門”。
老頭兒靠在冰冷的水泥墻上,無力地說:“既然走錯了路,我們就得想辦法快點回去,再這樣走下去我們就是死,現在都彈盡糧絕了!”
王大校劃亮打火機,火光照著他堅硬的面部輪廓,他是我們的領隊,如果要退回去,也要他點頭同意。
王大校搖頭,道:“現在地下河漲水,我們原來走的路線都被水淹沒了,再說——”
他望著我,眼里泛著紅光,“我的兵不能白死,那個羊頭到底是什么?我一定要弄清楚!”
隱隱的,我在王大校的眼里看出一絲不安,我的心里也漸漸升起一陣壓抑,地下走廊里溫度很低,可是我還是沒來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我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正窺探著我們,它就藏在黑暗中,不聲不響,瞅準機會一舉將我們全部殺死。
我的腦中回憶著當時的情形,巨大的山洞里,我們的竹筏撞上暗河礁石,意外拐進側洞。側洞水勢下斜,有幾只竹排差點兜底翻,我們經過幾次轉折,水勢才平緩了下來,我們順勢繞進一個小洞口。
洞口里面豁然開朗,地下河并不寬,河邊是淺灘,鋪滿了碎石子。這個山洞很奇怪,它的結構就像是一個穹頂扣起來的一樣,十分開闊。我們在淺灘上意外地發現了許多石雕,那些石雕或倒或立,有的面容已經模糊斑駁,有的還可以看清大致的樣子。這些石雕表層都很脆弱,估計許多年前地下河水深,它們就一直被潛藏在水里,后來水位下降,它們才浮出水面的。
有戰士將一座倒立的石雕扶起來,意外地發現,那是一個人的半身雕像,它的面容比正常人粗礦,有點像未進化完全。不過讓人吃驚的是,它只有一只眼睛,就像中國神話中二郎神那樣在額頭上長了一只眼睛,但正常雙目的位置卻是一塊平整。
這個時候,大家才注意到,那些模糊的石雕輪廓都像是羊,而且是瞎了一只眼睛的羊。很快去前面探路的戰士跑回來,他們在山洞洞壁上發現了大量壁畫,壁畫內容古怪,畫的全部都是只有一只眼睛的小人。
我和幾位專家跟著探路的戰士過去,走了一百多米,在淺灘梯田頂端,果然看到那墻壁上雕刻的壁畫。壁畫很長,但是最吸引我的卻是壁畫里只有一只眼睛的小人,還有被他們奉為神靈的獨目羊。
我們當時都很振奮,沒想到意外地在阿勒泰的山洞里找到了春秋時期神秘的獨目人遺跡,這個部落以神秘著稱,鮮少記錄進史冊,但是國外有專家研究證明獨目人擁有過極端特殊的文明。
我看著壁畫上的場景,一股說不出的涼意遍布全身,那只羊的神態是那么的詭異,它好像在看著你笑,可是你仔細看,它又好像是在哭,讓人毛骨悚然。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陣獰笑,我的心里一沉,那笑聲又變成午夜的嚶嚶哭泣,我猛地一激靈,扣響了手槍的扳機。
子彈貼著王大校的面皮飛過去,打在巖壁上,王大校寒著臉,其他人也都盯著我,怪聲突然停止。
我瞪著王大校道:“你聽到那聲音了嗎?”
王大校疑惑地繼續朝我看,搖了搖頭,其他人也是一臉茫然,搖著頭。我的心一涼,道:“這里不對勁,我們快離開這里!”
這時,“轟”的一聲,幾名戰士撬開了巖壁側面的一道石門,那門密封許多年,打開后騰起一陣白霧,圍觀的戰士紛紛讓開。
王大校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放松點——”然后收起了槍,朝石門走去。技術員鑒定空氣無毒,王大校跨進山洞,他的幾名警衛員和專家也跟著進去。
石門背后的山洞不大,僅容兩人并排進入,我們繞過幾道彎,看到白霧中赫然出現一具棺槨,若隱若現。
幾名警衛員推開棺槨,里面是金棺,警衛員合力推了幾下,金棺紋絲不動。后面人遞過來撬杠,抵在金棺蓋下,左右各三人,數著一二三一齊撬起來。我有點茫然地站在眾人身后,我這大半輩子,也挖過不少墓穴,遇到過的怪事數不勝數,可是這次還是讓我有點懵。六名解放軍戰士大喊著口號,軍人硬朗的口號將山壁震得顫抖,我猛地醒悟過來,叫道:“快閃開——閃開——”
棺蓋嘩啦被掀開,一片黑影劃過視線,王大校的警衛各個身手敏捷,瞬間臥倒在地,但是還是有兩個沒有避開,被噴到臉上。
那東西我當年參與考察漢代古墓的時候見過,叫火磺,其實就是濃度比較高的硫酸經過一些特別的處理。墓主人為了防止被盜墓,經常會在磚墻里放一道火磺墻。那兩個戰士臉上一片模糊,在地上翻來滾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糊的氣息。立刻就有醫務員跑過來,將他們抬下去,王大校一腳踢翻了棺蓋。
手電光中,一具骷髏呈現在我們面前,然而讓人吃驚的是,那并非是人的骨骼,似乎是一只野獸的,就像是羊,但是體型卻比普通羊大了將近一倍。
一只羊居然被放進金棺里,古代葬禮,極端注重身份地位,能享受到金棺棺槨的肯定是非富即貴的顯赫人物。可是一只羊要享受這樣的禮遇,確是讓人吃驚得很,難道是?
我的心一顫,果然,羊的兩只眼眶不一樣,一只呈黑褐色而且眼骨處有不規則切口,另一只呈暗黃,很顯然羊的一只眼睛以前遭受過創傷。也就是說,在死之前,它是瞎了的,它就是壁畫上的獨目羊。
我的心一沉,莫名地覺得這個地方詭異得很,這時,王大校從那只羊的脖子上解下一個東西,在手電光里,我看出來那是一塊玉,晶瑩剔透的玉。那塊玉有半個手掌那么大,雕刻出羊的輪廓,果然,與壁畫中刻的一模一樣,那是一只獨眼的羊。
王大校看了半晌,將玉遞給我,那的確是一塊美玉,色澤柔和,白度和潤度都非常不錯,甚至遠遠超過了一些古墓出土的玉石。
我翻過來,看到玉的臉,那只詭異的眼睛,正陰森森地盯著我,就仿佛切進了我的心里一樣,耳邊再次響起那種獰笑。我嚇得手一哆嗦,玉跟著從手里掉下去,王大校一探身子,接過玉。
山洞的其他人也都很奇怪,小聲道:“他今天是怎么了?”
王大校沒有說話,將玉遞給一位專家保管,轉身走出山洞。
這里的地質勘測基本結束,根據勘測數據推測,這里應該是地下河的一條支流,在前面肯定會融入主河道里去。大家登上竹筏,沿著河道漂流下去,一路穿大洞走小洞,繞了無數個彎。而我則在回憶著那幅巖畫的內容,還有那只讓人恐懼的獨目羊,為什么只有我能聽到那聲音,而別人聽不到,難道真是幻覺?
我將視線放長,盯著一排又一排的竹筏順水而下,突然我發現有什么不對。我轉頭對王大校道:“我們好像少了一些人——”
王大校數了一下人數,果然發現少了五個人,可是在離開之前,我們還清點過人數的啊,那五個人是在什么時候,不知不覺地在我們眼皮底下失蹤的呢?
而這,只是我們噩夢的開始——
袁森重新翻開一頁,那頁只有潦草的一句話,老頭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