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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劃了一段,袁森打開手電,隱約可以看到湖心處有一個龐大的東西懸在水面上,由于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東西。他心里奇怪,難道是一艘大船不成?否則沒別的解釋。可問題就在于,深埋火焰山下的地下空間,能找到這樣一塊木排就屬罕見,如果還能有一艘這樣龐大的船,那這世界上就沒什么事兒是不能發生的了。
袁森用盡目力,只能感覺到那一團巨大的影子是個立方體一樣的東西,再具體一點,卻怎么也看不明白個所以然來。軍用手電的光照到離那東西還有一段距離,就散了,完全不能測算真實距離。
袁森就朝著那個龐然大物的方向,以手做槳,奮力朝前劃木排。他劃了一段,又在水里看到一具尸體,那尸體穿著755特種師的軍裝,應該也是第三通信分隊的隊員。這個人死的時候還抱著一根長長的木棍,正是借助木棍的浮力,他才沒有沉下去。袁森把木排劃過去,掰開尸體的手,掏了一下他的衣兜,衣服就完全癟了下去。袁森嚇一大跳,原來尸體的一大部分都被食人魚吃空了。
那尸體衣兜里是空的,腰帶上還掛著一把槍,不過已經沒有任何用處。袁森從他手里拿到木棍,尸體沒了支撐,就晃晃悠悠沉下了水底。
袁森心中暗自奇怪,第三通信分隊到底遭遇了什么不測?看這情形,他撞到的尸體就有兩具,實際死的人肯定不止這兩人。兩具尸體都被食人魚啃食過,根本沒辦法判斷身份。他們一行三人,他跟艾凱拉木都是便裝,康巴薩穿的是軍裝,康巴薩在局里飛奔而去之后,就不知所蹤,如果他也進入了大湖,難不保這兩具尸體里就有一具是他。現在趕巧讓他撞上,竟然不能相認,恐怕康巴薩死不瞑目。
他這么想著,手里拿了那尸體的長木棍,以之為篙,一路點水,劃得飛快。他劃著劃著,就覺得耳邊“吱吱——”的聲音小了很多,那種刺進骨髓的不適感也在慢慢消失。
袁森心里一跳,難道他已經出了那個離奇而詭異的局?
劃了半個小時,袁森終于靠近湖心中間的那個龐然大物,手電能照清楚那東西的時候,袁森在遠距離看到了它的外觀全貌。
那東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立方體,外面是整齊的木板,沒有門和窗戶,高大概有十來米,長就沒辦法形容。只能看到它橫在湖心中央,兩頭都隱藏在黑暗里,粗看很像一套巨大的集裝箱。
立方體下面是一座小山似的大石頭,石頭露出湖面大概有三四米的樣子,所以袁森在遠處看這一團東西,就仿佛是懸在湖面上一樣。
袁森暗自咋舌,這東西到底是什么?說像房子,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誰的房子會建在湖面上?而且建得跟個大盒子似的,完全沒有道理。地下空間是一千多年前的且麗人地盤,他們的生活方式雖然古怪,但是一座建在湖面上的木頭盒子,日夜經受水汽腐蝕,哪能在湖面上屹立千年?
袁森把木排劃到凸出湖面的那塊大石頭附近,就翻身爬上了大石頭,把木排綁好。那石頭是赤紅色的花崗巖,一大部分淹沒在水下面,露出來的只不過是一小節。大石頭頂部被削平,托起龐大的立方體,看起來非常壯觀。
袁森在大石頭上往頂上爬,繞著立方體與石頭平面接觸的那部分爬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進入立方體的口子。而立方體橫向長度似乎沒有盡頭,無論怎么朝前爬,都只能看到一端的立方體插進黑漆漆的空間里,仿佛已經與之融為一體。袁森圍著截面爬了幾圈,一無所獲,立方體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它似乎就沒有準備讓人進去。
袁森休息了一下,實在不明白在地下空間造這么個立方體意義何在。袁森起初猜這東西是一座宮殿,供且麗人統治者居住,但是這個直頭直腦的東西,完全有悖常理,連個入口都沒有,無門無窗,想點支火把看外面的湖景都不能,怎么會是宮殿?
袁森思來想去,沒有辦法,就掏槍朝立方體上打了一槍。立方體上傳出一聲脆響,是子彈撞擊在金屬上的聲音,袁森一愣,立方體里面包裹的是金屬?他又換了一個遠一些的位置開了一槍,子彈打在立方體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掉進了水里。
這座奇怪的立方體奇大無比,里面包裹的是金屬,而且還奇硬無比,連他手上那把特制手槍都無法射穿,實在搞不清楚那東西是什么。袁森只讓人覺得這東西太過離奇,完全無法用正常思維去判斷。就像一個擺在你面前的魔盒,無法開啟,只能猜測,毫無頭緒。
袁森劃著木排過來,除了那兩具尸體,再沒發現任何蹤跡,他老琢磨著不對勁。第三通信分隊集體消失,沒道理只有兩個人單獨行動,但是其他人都去了哪里,這是個謎。看尸體漂來的方向,應該就是從湖心過來的,根據直覺,袁森覺得這跟立方體有關系。不過也僅僅是直覺,立方體外面裹滿木片,里面的金屬連子彈都射不穿,實在沒辦法猜透到底是個什么玩意,也沒法進去,實在是很傷腦筋。
他想了一路,完全沒有主意,就只得用笨辦法,從還沒查看過的地方下工夫。畢竟立方體那么大,他看過的地方有限。
袁森將爬山繩掛上立方體的頂部,拉緊固定,很快就上了立方體的頂部。他站在上面,湖上的潮風大了一些,已經有了明顯的風感。袁森用匕首撬開一塊木板,那些木板在湖面上經水侵蝕日久,朽爛得比較厲害,匕首一挑就開。兩寸厚的木板下面是一種漆黑的金屬,匕首扎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音,也不像是鐵。袁森連扎了幾下,軍匕的刃就卷了起來,那金屬上卻沒有一絲凹痕,它的堅硬程度,果然嚇人。
袁森換了幾個位置撬開,木板下面都是同樣的黑色金屬。那金屬平整異常,完全無法想象這么龐大的一個立方體,到底需要多少這樣的金屬,而這個立方體又是建于何年何月,是誰所建。
如果說是一千多年前的西域古國且麗留下的遺跡,顯得多少不切實際。以他們當時的冶金工藝,充其量就鑄個刀劍甲盾,要做這樣大規模的工程,工藝要求極高,可能性也很小。可是在這樣一座密閉起來的地下空間,立方體如果不是地下空間的主人且麗人創造的,那又會是誰留下的呢?
袁森試了幾次,撬出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這樣下去沒有任何意義,看來他只有從這頭到那頭巡視,仔細檢查,誰也保不準立方體會在哪里留口子。
他朝前走了大概兩百多米,才走完立方體的一端,又折轉回來,將立方體的另一端給檢查完,同樣是沒有任何發現。
他原本只是推測立方體是密封的,現在得到了確切的驗證,這么大一個建筑物,真就沒有任何入口,難道建這東西放在大湖上是為了辟邪鎮獸?想想也不靠譜。
袁森站在立方體頂部的中間一籌莫展。他手里的那只軍用手電經過這一路折騰,閃了兩閃,就熄火了。偌大的地下空間,一下子變得漆黑無比,人站在里面,有一種失去生氣的感覺,只覺得再怎么折騰,都是毫無希望的。
其實,袁森的背包里還有幾支手電,他也沒拿出來,就垂腿坐在立方體邊上,腦子陷入了一片混亂,只覺得似有千頭萬緒,卻牽不出一條來。一切都沒辦法解釋,一切都看似迷局,其實就是死局,甚至連楊健教授的那個電話,第三通信分隊,艾凱拉木和康巴薩,這一切都有問題,似乎都是沒有真的存在過一樣。
想到這里,他突然回憶起在局里的時候,他發現的那個疑似艾凱拉木的黑影,那人拼命地引誘自己跨過獨木橋,他當時就差點走了過去。現在想起來,沒有上獨木橋是明智的,但是天知道如果他上了那座獨木橋,見到那個影子的真實模樣,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他絕對能判斷那一番情景只是幻覺,只是局里的神秘誘惑之一?很明顯,他不能。如果說他在局里看到的那些情景都只是幻覺,那么他腳下的這座大湖和立方體是否就真的存在?他能確定自己走出局了嗎?
雖然下水之后,耳邊“吱吱——”的怪聲小了很多,漸漸趨近于消失,但是他根本沒有一個確切的證據能證明自己已經出了局。他所看到、摸到的東西,都是真實的物體,如果他還是深陷局中,他經歷的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他現在又是身在何處?難道只是在出發的大石頭附近繼續轉圈圈?
想到這里,袁森出了一身的冷汗,心就像懸在半空。他所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東西,竟然沒有一件是能讓人相信的,所有的根基都是打在一種不確定性上,也許現在讓他絕望的問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這怎能不讓人發瘋?
就在他的精神瀕臨崩潰之時,他恍惚聽到立方體的一端傳來人的腳步聲。那聲音踩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咯吱——”聲,在空曠的黑暗中,顯得尤為詭異,袁森的心里一懸,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立方體上都是空的,怎么會有人?
那聲音若有若無,漸漸放大起來,似乎正朝他這邊走來。袁森心里懸得厲害,覺得這里的一切都充滿了詭異,這種感覺顛覆了他一貫的思維模式,使他六神無主。
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袁森手心里捏著一把汗,小心地從背包里掏出一支手電筒,另一只手壓在槍上。他聽著那人的腳步聲,捏著手電的手在輕微地發抖,不是他害怕,而是他怕手電光下照到的東西,會徹底顛覆自己的信念。
走過來的那人步伐沒變,似乎不知道前面還有人。袁森憑聽覺判斷那人離他近了,就跳起來,打亮手電筒,一束強勁的光柱撕開黑暗。
袁森的眼睛被突然亮起的手電光刺得瞇了起來,只見前方二十多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穿著755師的軍裝。那人似乎也沒料到前方有人,愣了一下,就本能地一扭身,朝反方向狂奔而去。那人反應奇快,一眨眼工夫,影兒都沒了,遠處傳來他踩在木板上的聲音。
袁森急忙跟過去,剛才手電光亮起的剎那,他的眼睛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看到的只是一個朦朧的輪廓。雖然瞧見他穿的是755師的軍裝,但是沒看到他的臉,只能推斷這人就是第三通信分隊的人。在地下空間看到同類本是好事,可是那個人一見光,也不問對面是誰,就拔腿而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跑得極快,袁森的速度也不慢,他知道前面只有幾百米就到了頭,如果對方要逃跑,只有跳進大湖里。可是湖里有食人魚,下去也是死,他比自己先來,沒道理不知道這個情況,應該不至于傻到跳湖逃命吧。
袁森跑過去,很快追上黑影。黑影跑到頭,一秒鐘也不停,就順著事先已經綁好的繩子朝下縋。袁森趕了幾步,跑到黑影下縋的位置,見那人已經滑到了撐起立方體的大石頭上,正準備下水。
袁森將槍口對準那人,大吼道:“站住,再不停下我開槍了。”
袁森話才說出口,那人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里,在湖面上激起一陣大水花,人就沒了影兒。既然有可能是隊友,袁森自然不會開槍。他也順著繩子縋下來,爬到那人下水的位置,心里驚疑不定,只覺得一切都讓他無法理解。
第三通信分隊離奇出現,又集體失蹤,跟他相處最久的王慧又瘋瘋癲癲,進入大湖之后,他第一個接觸到的,又是第三通信分隊隊員的尸體。現在好不容易碰上一個活人,他扭頭就跑,見了人就跟見了鬼一樣,實在是離譜得很。
袁森用手電照著那人跳水的位置,可以看到水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團黑影。那東西在水里停留了大概一分鐘,就消失不見了,湖面上泛起一陣渾濁的水花。袁森大惑,那團黑影難道就是剛才跳水的人?如果真是那人的話,他跳水之后不立即游走,為什么要在水里停留那么長時間?難道水里有蹊蹺?
仔細回憶那團黑影的樣子,雖然在水下隔得比較遠,但是的確像個大活人,他在下面搗鼓什么東西呢?袁森再也顧不上那么多,把身上的東西都綁緊了,防止下水之后會滑掉,然后開了防水頭燈,一個猛子扎進了大湖里。
頭燈在水下能照到的范圍有限,它的光照強度不像軍用手電那樣好,僅能達到不到三米的視距。袁森下潛了一分多鐘,游到了那團黑影出現的位置,那里是大石頭的基部,呈內拱形狀。袁森看到石頭底下延伸出的坎子上有一塊石板,他急忙潛下去,拉了一下,沒有拉動,又加了一把勁,那石板就像門一樣打開了,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鉆進去的小洞。
袁森即將氣竭,他見那黑影潛水到這里,接著就不見了,多半就是鉆進了石洞。他現在也沒法多想,于是身體一縮,就躥了進去。
鉆進石洞之后,袁森就朝上浮,浮了大概六七米,終于出了水面,他趴在露出來的赤色石臺上喘了一會兒粗氣,借著頭燈的光,看到這是一個不規則的山洞,應該是在大石頭的內部,還在立方體下面。
袁森休息了一陣,就攀上石臺。石臺往上都是一級一級的臺階,臺階非常不規則,看起來像是在石頭原有的基礎上粗略加工過的,需要手腳并用爬著才能上去。
臺階上有新的水跡,顯然是剛才那黑影留下來的,這家伙居然知道水里藏著進入大石頭內部的密道,看來他對立方體的了解程度,顯然不淺。到時候在前面撞到了,他表明身份,第三通信分隊的人肯定知道有他袁森這么一號人,那黑影應該不會再逃了吧?
袁森沿著向上的臺階爬了一會兒,很快在上面看到一個豎洞,那豎洞窄而長,鉆進去之后只能用胳膊撐著身體往上爬。袁森身體素質雖然不錯,但是用胳膊肘撐著身體朝上爬,還是相當吃力,那口豎洞深達十多米以上,他爬了好一會兒才爬完。
快到洞口的時候,袁森關了頭燈,他悄悄地把頭靠近洞口,聽上面的聲音,看是否有動靜。現在那黑影視他為敵,一見就跑,估計是有比較大的誤會。在黑暗中,對方如果有準備,他們特種兵出身,搏擊技術不弱,一旦偷襲,自己就平白無故吃冤枉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