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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袁森的心一下子就懸起來了,還有別人,到底會是誰呢?
伯克他們被雪豹撲殺人的動靜吸引過來,確定陳老黑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就繼續朝山洞深處走去。巫師吹口哨驅趕雪豹走在前面,他身邊有個壯漢舉著火把,雪豹們跟著口哨的節奏前進,完全沒了野獸的威風。袁森這些外人大為驚嘆。
伯克道:“雪豹棲居的地方與冰川地下有一條互通密道,這些雪豹在一千多年前就得到了馴養,巫師教會它們溫馴和善良,教會它們保護神墓免遭侵犯。我們部落里有禁令,不允許任何人擅入神墓,雪豹們平常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忠誠守衛。”
雪豹們慢悠悠地走著,最后面那只雪豹扭過頭來看伯克,仿佛聽懂了伯克的話,它舉起前肢梅花爪朝伯克揮舞了兩下,就轉身加入隊伍,跟上同伴的步伐。
伯克笑了起來,道:“它們是很有靈性的,懂人在說什么、想什么。”
巫師驅趕雪豹進入狀態,將它們趕得飛快,幾分鐘的工夫,雪豹們就走到弧形山體后面消失不見了。山洞整體是閉合的,伯克安排兩撥人,打算以相反的方向做一次拉網式檢查。他們把人數安排妥當,給兩撥人分了槍,康巴薩教他的同族射擊,有個小伙子正拿著槍學瞄準。弧形山體后面突然傳來兩聲槍響,雪豹群亂作一團,嘶吼咆哮聲不絕于耳,既驚慌,又夾著悲憤。
伯克臉色慘變,道:“那個人出現了,兩槍,兩條命。”
領頭壯漢打了個呼哨,拿著長矛率先奔出去,人群炸開了窩,勇士們個個勇猛如豹,他們跟著領頭的壯漢飛奔進黑暗。袁森夾在人群中間,他扭頭去看陳老黑,陳老黑被兩個壯漢擠成一團。袁森心里狐疑,前方的殺手到底是什么來頭?
雪豹群離他們不遠,還不到一百米。馴獸巫師和陪同者的尸體被雪豹圍在中間,腦門上各有一顆子彈,鮮血淋濕了大半邊臉。
伯克走到雪豹中間,合上尸體的眼睛。一頭體形偏小的雪豹不停地擦著伯克的雙腿。伯克撫摸著它的頭,淚水不禁流了下來。小雪豹抬起頭,眼中竟然也有亮晶晶的淚花。袁森大為驚嘆,馴獸巫師跟雪豹群才見面,就產生了這么深厚的感情,太不可思議了吧?
一會兒,小雪豹就脫離雪豹群獨自朝前走去,伯克疑惑起來,周圍的人也很難理解小雪豹到底要做什么。小雪豹頻頻回頭,伯克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跟了過去。
艾凱拉木道:“小雪豹要做什么?”
袁森突然靈光一閃,道:“我猜小雪豹知道兇手藏身的位置,它要給我們帶路呢,豹子的嗅覺是不容置疑的。”
艾凱拉木大喜,道:“哎呀,怎么不早說,老頭沒槍要吃虧的,快跟上。”
帶槍的幾個人追上伯克。小雪豹帶著伯克圍著弧形洞壁轉了半圈后,突然鉆進洞壁一條裂開的巖縫里。巖縫極小,只能容納雪豹或一個人。伯克跟在小雪豹后面,康巴薩擔心他父親的安危,舉著槍緊跟在他身后。
巖縫入口有十幾米長,人在里面擠得快要變形了,后面就寬了許多,一個人單獨行走很輕松。這一行人在巖縫里走了十多分鐘,發現巖縫裂口處有一個圓洞,像佛堂一樣。
圓洞大小不過幾十個平方米,洞壁上有一個壁龕,壁龕上擺著泥塑像。袁森看到那塑像后,幾乎硬生生地把舌頭吞了進去。那泥塑像正襟危坐,雙手擺了一個姿勢,左手曲成拳,拳眼朝上,右手三根手指張開,剩下的兩根手指曲起來。這姿勢跟吐魯番地下空間里坐化的唐將幾乎一模一樣。
伯克看到泥塑像,撲倒就拜,高呼道:“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您的金身像太陽一樣耀眼,指引我的部落迎向光明的方向——”
袁森對康巴薩道:“康巴薩,你們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就是這樣的啊?你還記得吐魯番地下空間里的那些尸體嗎?”
康巴薩點頭,臉色極為凝重,他對袁森道:“袁先生,我實在沒有想到,我們部落和且麗人的關系會這么密切。”
小雪豹走到圓洞中間并沒有停下來,它咬著伯克的褲腿,把他拉到泥塑像面前,沖泥塑努嘴。
伯克瞪大眼睛,道:“小雪豹啊,你是說殺巫師的人藏在神像后面?”
小雪豹像聽懂了人話,拼命地點頭,發出低沉的吼聲。康巴薩給袁森遞了個眼神,四個槍口同時瞄準了泥塑像。
袁森叫道:“朋友,出來吧,躲是沒法躲的,這里有四個槍口對著你。”
艾凱拉木跟他一唱一和,道:“呸,你這雜種,亂放黑槍,連爺都看不下去了,今天不拿了你,爺以后怎么在道上混?快自己下來,省得我動手。”
他們胡亂叫罵了一番,泥塑像后面依然沒動靜。艾凱拉木罵道:“臭不要臉的不肯下來,他八成看老伯克一進來就亂下跪,以為咱們不敢動泥像,艾爺偏偏不信了,先砸了泥像再說。”
說罷,他捋起袖管爬上壁龕,卻被伯克攔腰拖住了,伯克急道:“你不要驚動了哈木巴爾阿塔神。康巴薩,我們去把神像抬下來吧。”
伯克和康巴薩小心翼翼地把泥塑像抬下來。小雪豹輕盈地躍進壁龕,抬腿踢開龕后的石板,露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口子,口子里面是黑乎乎的深洞。小雪豹扭過頭看了伯克一眼,就鉆進洞里了。
艾凱拉木沖大家搖搖頭,道:“敢情我們吆喝了半天,是自己把自己當猴兒耍啊?”
大家跟著小雪豹魚貫鉆進深洞,小雪豹發出嗷嗷的叫聲,非常輕柔,像是告訴后面的人沒有發現危險。
眾人都放心了。雪豹的敏捷度遠遠超過人類,由它探路,比他們自己找人要有效得多。
三支手電的光柱在深洞中晃動,小雪豹在光柱下輕快地邁著步子,它時而聞聞這里,時而嗅嗅那里。突然,它在幾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幾個人都提高了警惕,趕過去才發現地上躺著兩具國民黨士兵的尸體,這些尸體跟外面的尸體毫無二致。
袁森道:“一路上我們看到的尸體不下一百多具,國民黨軍隊鬧這么大的動靜,目的肯定不簡單,多半有軍事因素在里面。伯克大人,您一點都不知道內情?”
伯克搖了搖頭,道:“族里人有幾百年沒來過冰川了,神墓安危一直由雪豹群守護著。要是知道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受到侵擾,我們的族人拼死也會把他們趕出去。”
伯克又氣又怒,袁森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奇怪,又不好深究,只能笑笑打發過去,心里卻格外小心。小雪豹圍著兩具尸體轉了一會兒,又在前面發現了一些尸體。這些尸體的手上拿著勞作工具,旁邊的挑子里還裝滿了凍硬的煤炭。王慧看了一眼,就能斷定這些都是純度極高的煤。
穿過山洞,前面是一個開闊的大洞,這個山洞比外面那個更大,有一種無邊無際的感覺,手電光都照不到首尾,四周都很開闊。
大山洞前面橫著一條極寬的河道,大概有十幾米。河道是干的,手電光能照到河道走勢急速向下,坡度非常大。這種坡度很容易形成湍急的流水。
五個人下了河道。小雪豹走在最前面,它左右嗅著河道地面,不時把頭貼在地面上俯耳細聽,有模有樣,跟人似的。大家都不知道這小玩意兒到底在搞什么把戲,又不能問它,只能跟在它后面。
他們走了一段路,下了幾個坡,小雪豹突然站定,把頭緊緊地貼在地面上聽了一會兒。伯克走過小雪豹身邊,并沒有在意它的異常。小雪豹詭異地彈跳起來,在眾人發愣之際突然咬住伯克的褲腿,拖著就朝河岸上跑。
伯克不明所以,被它拖得踉踉蹌蹌,差點兒跌倒在地上。小雪豹把伯克拖上了岸,又跑回來拖康巴薩和袁森,兩人想拒絕,又不明白這小東西到底要干嗎,被它弄得團團轉。
伯克又跑下來抱著小雪豹的脖子,捋它的毛發,招呼它安靜。沒想到小雪豹見拖不動人,變得暴躁起來,它跳起來撲人,發出尖厲的叫聲。伯克怎么安撫它都沒用,它跳著鬧著,用利爪三兩下撕破了伯克的獸皮襖子,把他按在地上。
王慧道:“情況不對,小雪豹拼命地趕我們上岸,肯定是發現什么了。”
小雪豹見拖拉撲嚎都沒用,索性用腦袋頂著伯克的臀部往前走,眾人總算明白了它的意思,也不再抗拒,都上了岸。他們都上了河岸,小雪豹就恢復正常了,它拱著眾人的腿繞圈圈,撒歡獻媚,溫馴得沒法形容。
袁森舉著手電查看河道上游,上面除了干涸的河道外還是河道,沒有任何足以威脅他們的東西。
艾凱拉木拍著小雪豹的頭,道:“袁小哥,你說這小畜生是不是抽風呢,好端端的趕咱們上岸干嗎?河岸上碎石頭多,坑坑洼洼又不好走,小畜生還真會折騰人。”
小雪豹仿佛聽懂了艾凱拉木的話,暴跳兩米多高,雙腿搭在艾凱拉木的肩上,一聲嘶吼。艾凱拉木頓時矮了半截,雙膝跪在碎石頭上,臉色慘白,連連告饒。
他們正折騰著,山洞深處一陣爆響,就像山體塌方一般。他們腳下的河岸顫抖不止。艾凱拉木被小雪豹壓得整個人趴在地上,他胡亂求饒,小雪豹看著河道上游,眼神迷茫。
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傳過來,很快,翻滾的洪水從黑暗深處沖了過來。直到冰冷的水飛濺到眾人身上,他們才醒悟過來。沒錯,冰川下面真的發洪水了,水流之急難以想象,看那架勢,十頭牛排在一起也會被浪頭沖走。才一會兒工夫,河道上就出現了白茫茫一片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