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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道:“哪里是有問題,他根本就不是人。你剛才進鐵屋的時候,他就一直貼在你背上,我怕嚇著你,沒亂叫。”
袁森出了一身冷汗,手腳都僵了。鐵門被撞得啪啪亂響,伯克朝傷員大喊道:“快躲起來——快——”
康巴薩帶著艾凱拉木、王慧進了里面的小鐵屋。大鐵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袁森和伯克被撞得跌倒在地。那人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咧開嘴巴,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那人慢慢走進鐵屋,袁森扶起老伯克,兩人退到里間鐵屋里。那人把中正式步槍扛在肩膀上,眼睛在鐵屋子里瞟來瞟去。
艾凱拉木抓著小鐵門的門柱,手抖了起來,道:“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誰?”
怪人看了他一眼,沒理他。袁森端起沖鋒槍,康巴薩也舉起了槍,瞄準神秘人的腦袋。神秘人對兩個槍口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把中正式步槍端起來,也不瞄準,而是機械地朝小鐵門走來。
神秘人的詭異完全超越了袁森的接受能力,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神秘人喝道:“嗨,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秘人喉頭翻動,道:“這是老子的底盤,你們不但擅闖,還問老子是誰,天下有比你們更不講理的人嗎?”
他說話的聲音干枯粗糙,像銹鈍的鋸條鋸木頭一樣,聽起來異常不舒服。神秘人說話的時候,腳步卻沒有停下來,他一直走到小鐵門前面,正視著守在門邊的眾人。
袁森聞到他身上有濃烈的腥臭味,看到他的胸口被血液染紅了一大片,現在都沒有止住,不過他毫不在乎,似乎也沒有感覺到疼痛。
袁森的槍口離神秘人的腦袋很近,他也不在乎,渙散的目光落在袁森身上,道:“你們擋住我的路了。”
袁森斬釘截鐵地吼道:“你到底是誰?不老實說,老子就打爛你的腦袋,我不信沒了腦袋你還能活。”
神秘人嘿嘿干笑,道:“年輕人,我活得夠久了,久得我都忘了我的年紀了。”
袁森心里一顫,此人行為古怪得很,看年紀頂多三十多歲,說這話不是想嚇人吧。他袁某人自打經歷獨目青羊事件以來,從南疆到北疆,經歷無數怪事,哪能在區區冰川下面丟了臉面?
艾凱拉木顫抖著端起槍,道:“說這種話就能嚇老子?你到底是誰?我們有三支槍,有比你的槍先進半個世紀的裝備,隨時可以打爛你的腦袋。”
神秘人陰陰地笑道:“你看我的軍銜是什么?”說著,他一拍領章。他的中山領上綴著星杠,正是中校軍銜。
袁森道:“好家伙,我還沒注意,康巴薩,他的軍銜比你高多了。”
康巴薩冷笑著道:“軍銜是高,地上那么多尸體,老子扒一件少將的衣服穿上,能比你差?”
神秘人臉色沒有變化,只是哼了一聲,道:“老子——祝萬同——盛世才長官麾下25師3團長,你再笑笑看看。”
他說話的聲音猶如枯木,卻抑揚頓挫,渾身散發著一股尸臭味,給人很古怪的感覺,根本沒有辦法斷定他到底是人,還是從尸堆里蹦出來的活跳尸。或者,活跳尸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五人表情僵硬,不知該笑還是該哭。袁森強自壯膽,握緊冰冷的扳機,現代文明的產物到底能給他帶來信心。他大聲道:“你說你在地底下活了五十多年?你的同胞們都死了,你還活了這么久?你蒙誰呢?這可是冰川底下。”
神秘人嘿嘿干笑,喉結上下翻動,他渾身像是擦了一層很厚的皮膚霜,透著一種白色,那種白色的東西結成了粒子,一顆顆跟蟲卵一樣,讓人看著極為難受。
神秘人道:“我出去了五十多年,今天回來了。半個世紀前,老子沒有完成長官交代的任務,今天回來就是為了完成當年的任務,你們誰都別想阻止我。”
艾凱拉木眼睛一瞪,扳著指頭數,又疑惑起來,道:“兄弟,你當團長的時候有三十出頭吧?”
神秘人冷笑道:“蒙盛長官提攜,老子三十二歲晉升為中校團長。”
艾凱拉木又扳著手指數,驚道:“這么算起來,長官你已經九十歲了,你——你——的模樣怎么還這么年輕?是太年輕了——”
神秘人嘿嘿笑著,聲音干枯,眾人好一陣難受。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艾凱拉木失聲叫道:“別過來——”
袁森背后生涼,心臟跳動的速度頓時慢了半拍。不過他到底見慣了怪事,關鍵時刻還能鎮定,他把槍口朝前伸了一寸,冷冷地說:“我不管你是真鬼還是裝神弄鬼,我們這里有三把槍對著你的腦袋,只要我們樂意,隨時可以打掉你的腦袋。”
神秘人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或者是挑釁,他又朝前邁了一步,幾乎跟袁森臉貼臉。三把槍頂上了他的腦袋,袁森的鼻中立刻鉆進一種讓人作嘔的臭味,他努力屏住呼吸,艾凱拉木趴在門柱上吐了起來。
神秘人道:“老子說過,這里是老子的地盤,你們在老子的地盤上拿槍頂老子的腦袋,當老子是泥人啊?”他說話的聲音很慢,然后朝后退了一點,端起中正式步槍頂住袁森的腦門。一股徹骨的冷氣順著腦門、皮膚鉆進袁森的心坎里,他感到呼吸急促了很多。
神秘人跟袁森面對面,感官上的判斷讓他覺得此人多半不會是人,而是一個野鬼。試想一個野鬼拿槍頂著自己的腦袋,膽子再大的人恐怕都會被嚇趴下。袁森是人,他膽子雖然不小,卻也有正常人的恐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在輕微地哆嗦。
神秘人獰笑著道:“開槍,給老子開啊?老子身為盛長官親自提攜的中校團長,灰貓計劃副總指揮,還會在自己的基地里被你們這些小輩威脅?”
袁森一陣心驚,他懷疑自己聽錯了,重復道:“你說什么?灰貓計劃?”
神秘人道:“諒你們這些小輩也沒聽過,這是政府絕密,1941年由宋子文長官親自啟動,盛世才長官一手操辦,是絕密中的絕密。”
“灰貓計劃”對袁森來說并不陌生,進賀蘭山尋找西域鬼國大澤王墓時,他曾和他的老師楊健教授、師妹巴哈爾古麗與田博士見過一次面,田博士綜合分析了大澤王墓,判斷西域鬼國與國民黨的“灰貓計劃”有某種脫不開的關系。他們也因此看到了國民黨政府遺失的絕密檔案,袁森至今還清楚地記得檔案中提到的幾個疑問:
張騫帶著通好月氏以斷匈奴右臂的目的出使西域,繼而被匈奴捕獲,匈奴為何困之不殺,讓他娶妻生子?
張騫西行,所攜珍寶車載斗量,他們都去了哪里?
張騫被困匈奴十余年,這十余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
張騫出使西域的目的如果是聯合月氏攻打匈奴,彼時大月氏慘遭匈奴打擊,國力相當弱小,堂堂大漢怎么會千辛萬苦地選擇這樣的對手?
據檔案中記載,國民黨為了解開秘密,制定了耗資龐大的“灰貓計劃”。“灰貓計劃”啟動時,正是中國抗日戰爭最艱難的時候,作戰物資一度匱乏,國民黨不惜血本做出這樣的舉動,目的引人遐思。
沒想到阿爾泰山的原始部落卻跟國民黨的秘密計劃有關,難道“灰貓計劃”跟哈木巴爾阿塔神墓有某種神秘關系?
發生在新疆的這些怪事全都串起來了嗎?
第三部 生命禁區 第五章 禁語
袁森握槍的手有點抖,不知道是因為意外發現而激動,還是神秘人讓他覺得恐懼。他問:“冰川下的所有設施都是‘灰貓計劃’的一部分?”
神秘人的喉結翻動了一下,發出木頭撞擊的聲音,道:“是!”
“你們的目的是什么?”
“嘿嘿,這是機密,你無權知道。”神秘人的目光依舊渙散,臉上的表情依舊僵硬。他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牽動皮膚,只能看到他的喉結在動。
神秘人胸口的血仿佛永遠止不住,他也不在乎,這一切都證明了他不是正常的人。
神秘人道:“這里是我的地盤,你們斗不過我的。快快讓開,老子要回辦公室處理事務了。”
袁森心里一亮。神秘人跨進門檻,撥開堵在門口的眾人,進了內間鐵屋。幾個人都端著槍,卻沒人敢扣扳機,也沒人出手阻止。神秘人的一番話像是抽了他們的魂,他們需要很長時間來思考和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