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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朝王慧走過去,圓盤就在王慧的旅行包里,她背著包靠在樹干上,包被壓在后面。
袁森掙扎著爬起來,他的槍還在旅行包里,他伸手去拉旅行包的拉鏈,那怪人扭過頭來對他陰森一笑,笑得他頭皮發麻。那是一種穿透內心的嘲笑,就像在告訴袁森,你要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是你阻止不了我。
怪人道:“年輕人,不要找死,如果你一槍能打死我,我早就死了。”
怪人話音剛落,一個很冷的女聲道:“是嗎?要不要我來試一槍?”
袁森驚喜地看著王慧從樹根上爬起來,用92式槍的槍口頂住怪人的腦門,她的眼中射出冷冽的光,手指扣在扳機上。
怪人顯然很吃驚,臉上的不可一世表情轉為驚恐和難以置信。王慧道:“說,你是不是雇傭阿里浦的幕后老板?”
怪人很快冷靜下來,沒有回答王慧的質問。王慧的聲音又冷酷了十倍,“說——”她的聲音已經很清楚地告訴怪人,再不說話,她會立刻開槍打爆他的腦袋。
怪人點了點頭,道:“是!”
“那你找托克塔阿洪的墓做什么?”王慧繼續逼問。
怪人幾次張嘴,想說又沒有發出聲音,王慧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道:“說——”
袁森第一次見到王慧這個樣子,先是驚喜,繼而又恐懼起來,她審問怪人的樣子跟之前那個王慧完全兩樣。現在的她像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殺手。以前的王慧雖然冷漠,卻也是個女人,她有男人的堅強意志,必要的時候也有女人柔美的一面,而現在的王慧像是一部自衛機器。
怪人突然身體朝下一縮,以極快的速度就地打滾,王慧扣下扳機,兩發子彈接連打空,怪人滾到一棵大樹底下,翻身繞到樹干后面,逃跑了。
王慧哪里肯放過他,追了過去。袁森的手電光追著兩人,怪人的黑影在幾棵樹之間閃了一下,又躥了出去,王慧緊跟不放,不到一分鐘,兩人都沒影兒了。接著,林子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槍聲。
巴哈爾古麗這才醒來,她睜開眼看到袁森灰頭土臉地看著她,迷糊道:“師兄,你怎么了?這么狼狽!”
袁森簡單地把情況跟她說了一下,巴哈爾古麗對王慧的神勇行為極為崇拜,接著又酸酸地說:“師兄,慧姐舍命救你、保護你,她對你多好啊!”
袁森干咳了兩聲,白了她一眼,道:“快起來,我要不是得看著你,早就追過去了。她一個女人和那怪人搏殺,還真是讓人不放心。”
巴哈爾古麗慢騰騰地爬起來,袁森拖著她沖進密林,遠處的槍聲斷斷續續,不過已經沒有之前那么密集了。兩人尋著槍聲追去,沿路到處都是王慧和怪人深淺不一的腳印,地上的子彈殼尚有余溫。
他們跑到一棵兩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樹后面,巴哈爾古麗突然停了下來,死死地盯著前面。
袁森正東張西望,見巴哈爾古麗站住了,便道:“小麗,你又發什么大小姐脾氣?現在正是生死關頭呢。”
巴哈爾古麗指著正前方,道:“你看——熱爾曼爺爺——”
袁森狐疑不已,抬頭就看到一個人站在他面前,這人不是別人,就是他昨天見到的熱爾曼老人。
老頭看著他,兩人一時大眼瞪小眼。袁森急忙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他看到老頭戴著羅布皮氈帽,穿著一件灰色的皮袍子,裝扮跟昨天不一樣,可人一點兒沒變,就是那個年過百歲的老頭熱爾曼。
袁森極其納悶,老頭脖頸上的縫線傷口隱約可見,傷口位置與怪人接近,傷口上還有血跡。單看傷口和縫線位置,根本無法判斷熱爾曼老人和怪人誰是誰,袁森暗自奇怪,熱爾曼老人的眼珠能轉,雖然臉色蒼白得嚇人,卻真的是活人。
巴哈爾古麗非常害怕,她試探著叫道:“熱爾曼爺爺——熱爾曼爺爺——是你嗎?”
熱爾曼老人掃了兩人一眼,扭頭就朝密林里走去,走路姿勢非常自然流暢,速度極快,跟年輕人似的。
袁森驚駭至極,怪人的出現證明熱爾曼死而復生完全是臆想,而現在熱爾曼老人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且健步如飛,似乎比原來年輕了幾十年,這是怎樣離奇的事件,袁森完全無法形容。
巴哈爾古麗拉著袁森的手,她的身體在發抖,道:“師兄,我——我們——是不是活見鬼了?”
袁森道:“你也覺得是活見鬼,那我就沒看錯。事情很奇怪,我也想不明白,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咱們跟著熱爾曼老人。”
熱爾曼在林子里走得飛快,一會兒工夫就跑到幾十米遠的地方去了,袁森和巴哈爾古麗緊緊地跟著他,他似乎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他,朝著與槍聲相反的方向走去。
巴哈爾古麗急道:“師兄,我們不去幫慧姐了?”
袁森一咬牙,道:“不去了,事情越來越奇怪,再這么攪下去,誰都是一頭霧水,剛才我算是見識過王助理的身手了,強得不可思議,她應付那怪人,雖然不能輕易取勝,但也吃不了大虧。”
巴哈爾古麗只能依他。熱爾曼老人走到一棵大樹旁邊,嗖嗖幾下爬上了樹杈。袁森借著月光看到樹杈上橫著一具獨木舟形棺材。那棺材表面斑駁,棱角部分都爛了。熱爾曼扛起棺材快速爬下樹,拔腿就跑。
胡楊林外月光皎潔,然而,灑到樹林中的光只剩下一塊塊大小不一的光斑,熱爾曼老人的身影在光斑中時隱時現。袁森和巴哈爾古麗距離熱爾曼越來越近了,不敢打開手電,他們遁身黑暗,盯著一塊塊光斑在熱爾曼老人的皮襖上滑過,跟著老人的步伐,時快時慢。走了不知道多久,林中的槍聲消失了,他們也走到了胡楊林的盡頭。潔白的月光當頭照下來,三人都無法遁身,熱爾曼自顧自地走著,袁森和巴哈爾古麗緊跟其后。
熱爾曼走出黑沙圍成的山谷,又爬上另一座黑沙包。沙包奇高,老人扛著棺材走在月光下,拖出長而詭異的影子。在這種敞亮的環境里,老人不易跟丟,所以袁森和巴哈爾古麗把距離拉開了,直到熱爾曼老人翻過沙包。
兩人加快速度爬上沙包頂,卻看到熱爾曼身邊多了一個人,那人跟熱爾曼老人并肩而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巴哈爾古麗緊張道:“師兄,怎么又平白無故多出來個人?是不是怪人跟他會合了?”
袁森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在月光下看東西本來就朦朦朧朧的,何況他們跟那兩人隔了一段距離。袁森加快步伐靠近了一些,仍然很難判斷第二個人是不是怪人,倘若此人就是怪人,看他行走正常,沒有大傷,那王慧的狀況肯定不樂觀。
兩人一路急行,踩在黃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熱爾曼老人身邊那人突然停了下來,扭頭朝后面看了一眼,袁森大驚,急忙拖著巴哈爾古麗趴下。
那人看了一眼,好像沒發現什么,又轉身跟上熱爾曼的步伐。兩人亦步亦趨,下了沙包,一直朝東走。
兩人跟著他們進了沙漠,轉了幾個方向,連續走了幾個小時,直到袁森完全忘了走過的路線,沙漠中間赫然出現一個龐大的林子。確切地說,那不是樹林,而是一個堆滿了木頭的林子,那些木頭有高有低,高的有十多米,矮的有兩米左右,排列得非常整齊。這個木頭林奇大無比,突然出現在月光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就像一個立方森林。
熱爾曼和那怪人站在立方森林前面,棺材也沒放下來,瞻仰一般正視前方。
袁森和巴哈爾古麗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兩人趴在沙堆后面,巴哈爾古麗非常緊張,說:“師兄,怎么這么多木頭,太嚇人了。”
袁森一直盯著熱爾曼的動作,下意識地道:“看起來像羅布人的瑪札,只是一般的瑪札就立一根木頭,這么多木頭,那得有多少座瑪札啊?”
第三部 生命禁區 第十章 瑪札
熱爾曼老人和怪人扛著棺材進了木頭陣。過了一會兒,袁森也急奔進去。
立方森林里滿地都是木頭影子,那些影子相互交錯堆疊,就如躺倒的干尸,隨時有可能跳起來撲人。
熱爾曼老人和同伴在木頭間隙快速穿梭,不時還可以聽到棺材碰到木頭柱的聲音和腳踩在沙石上的聲音。這些木頭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風吹日曬,明顯已經被侵蝕空了,給人一種一推就倒的感覺。
兩人與熱爾曼老人相距不到四五十米,只能看到他們在木頭中移動的背影,也不敢靠得太近。立方森林里的間隙有限,透下來的月光被重重陰影覆蓋,能見度不高,他們行走的速度很快,很容易撞到木頭上,一撞上去就會發出悶響,靠近了會引起熱爾曼他們的注意。
他們倒是不怎么擔心熱爾曼老人,在胡楊林里時,熱爾曼與他們對視良久,沒有任何反應,轉身就走,好像既不認識他們,又對他們沒有敵意。倒是熱爾曼旁邊那個家伙比較麻煩,一路上疑神疑鬼,幾次扭頭朝后面看,時不時突然停住,袁森他們緊張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