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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隔幾天,童秋水和劉華威又在廣德樓撞了個正著,也甭管兩人是有意或者留心,總之見了面各自挺樂。
童秋水很迷戀劉華威的聲音,自從李家少爺走后,她轉轉悠悠,都沒覺得有哪個男人聲音入得了耳。
或許是先入為主的情感因素在里面,對李家少爺的感情,童秋水已經升華到一種遺憾終身的地步了。
劉華威也心頭挺愉快。雖說此女羅敷有夫,萬萬染指不得,可男人天性使然,看到中意的姑娘,總是愿意多親近親近。另一方面,劉華威這幾百年來孤孤單單一人,看多了生生死死,已經到麻木不仁的地步,突然碰到一個可以和他一樣長長久久鮮活不老的人,豈能不雀躍?
兩個古人算是知己難遇,就在廣德樓的廂房內,戲臺上鏗鏘婉轉,山伯和英臺殷殷切切,情深意切唱著十八相送,倒是一番時光流轉,簇擁出當年大清王朝富貴繁華之景。
“我覺著咱們挺奇怪,怎么活著活著,活得就跟別人不一樣了呢?”順手撈起一片白嫩水淋的香瓜入嘴,劉華威長長吐了口氣,順便吐出了嘴里幾粒半熟青白的瓜瓤子。
童秋水沒接話,別人怎么個老不死的原因她不知道,可她自己的情況卻在懵懂之間,真切又模糊,隱約說得出個大概,又講不清個細由。
沒等到童秋水回答,劉華威也不在意。他本就是發發牢騷罷了,并不真以為自己能夠得到真相。
他都活了快四百年了,都沒活出個答案來。和他相比,童秋水就像根沒發育透熟的小嫩芽般,完全是懵懂無知。
在碰到童秋水之前,他已經活得有些膩味,又有些戀戀不舍。
要說時光無限好,還真有那么點滋味。
這天大地大,海角天涯,新鮮的玩意確實多了去了,能到的地方也確實多了去,能夠碰到的人也同樣多了去了,可就是缺了點什么——
是什么——他琢磨來琢磨去,一直碰到童秋水之后那股子興奮勁盤旋腦海中遲遲不散,他才大拍腦門跳出了這么一詞:天長地久。
但這滋味又太陌生,如今一下子跳了出來,劉華威縮手縮腳,硬是不肯輕易去觸碰。
反正不急有的是時間。
劉華威無聲無息地笑了笑,這么一笑,襯著他水墨色的中山裝,更添了幾分富貴公子的神氣。
童秋水盯著劉華威瞧了又瞧,突兀地發了問:“你一直這么穿著打扮嗎?”
劉華威知她想問什么。他垂下眼簾,柔和著面色笑了笑,修長的眉毛一挑之下,更是風采。
“你若是不心虛,何懼這些衣服?”
童秋水瞇了瞇眼,轉過頭去瞧著戲臺,仿佛太專心,又仿佛思緒遠飄。
“我懼的不是衣服,懼的是人心,你就不怕被人瞧出端倪?”
習慣性轉了轉手上戴著的扳指,劉華威咧嘴一笑道,笑中透著幾分寂寥:“怕,自然怕。可是怕又如何?你這么怕,還不是嫁人了?真要一個人過那漫無終點的人生路?”
被劉華威的話堵得有些啞然,童秋水想了想,終還是咽下了想要說的話。
漫無終點的人生路,光是聽來就覺得有些悚然。
劉華威也扭過頭看向了戲臺,梁山伯和祝英臺,生生死死、纏綿悱惻的愛情這么永恒,不就是因為生不能在一起,死亦要化蝶遠飛?
永遠沒有死的人生,確實枯萎得讓人意氣闌珊。
童秋水在繁花似錦的時候,李落云正在饕餮大餐。
辦公家的事情唯一好處就是可以名正言順地花公家的錢。
王府井轉了一上午也沒有半點收獲,李落云干脆坐在了全聚德,叫上了半份鴨子,吃得肉汁四溢,不亦樂乎。
卷起一片肥厚香的嫩鴨肉,剛張大了嘴放進嘴里,李落云的胸口像著了火般炙熱起來。
有情況!
他來不及咀嚼,嚇得一口吞了的鴨肉便哽在喉口處,嗖地漲紅了臉。
一手抓起邊上水杯往嘴里灌,另一手朝著衣服內襯兜里抓出一個四方金絲鑲邊的佛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