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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婆子訓完了這一個,又轉而望向另一個,訓斥道:“還有你。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在屋子里,還當婆子什么都看不到呢。今兒個不拾掇拾掇你們,屋里的丫鬟便都要反了天兒了!”
小丫鬟敢怒不敢言,只管一個勁兒地叩頭,叫道:“媽媽饒命。”
忽然間,第二個小丫鬟愣了愣,指著江菱道:“還有她,昨日她也在那屋里!”
一霎間的寂靜。
江菱慢慢地轉過身來,望著院里的兩個丫鬟,表情有些錯愕:“我?”
“江菱也在那屋里!”小丫鬟大聲爭辯道,“昨兒我們在屋里議論蓉大奶奶,江菱也在,媽媽為何只責罰我二人,卻不肯罰她!這樣偏頗,也是有失體面的!”
院里又是一霎間的寂靜,丫鬟們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江菱身上,表情都很錯愕。原因無他,江菱自打來到賈府里之后,能不出聲便不出聲,能不出格便不出格,要說江菱跟人在背后議論蓉大奶奶是非,可比天上下紅雨還要稀奇。
但那小丫鬟偏偏還信誓旦旦的,指著江菱說道,為何不罰她?
江菱一步步走到那小丫鬟跟前,盯著她看了半晌,才輕輕地笑了笑,轉過身來對管事婆子說道:“媽媽容稟,我每日午膳后、黃昏前,都要將老太太屋里的茶盞收拾干凈,到偏房里去過水晾干。”
管事婆子抬抬眼皮,揀了一位丫鬟問道:“珍珠姑娘,江菱所言可是真的?”
珍珠點點頭,道:“確是如此。”
管事婆子輕輕哦了一聲,又問江菱道:“昨日你收拾了茶盞,回到屋里晾干,然后呢?”
江菱不急不緩,從容答道:“昨日我收了茶盞,同鴛鴦姑娘一齊到了隔壁屋子里,這事兒鴛鴦姑娘是知道的。”她話音剛落,鴛鴦便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
江菱續道:“隨后我便出了偏房,到老太太正房,還有林姑娘房里當了會兒差,等到申時三刻,便又回到偏房里,將茶盞取了出來,交給珍珠姑娘,珍珠姑娘也是知道的。”
管事婆子又望了珍珠一眼,珍珠遂點頭道:“不錯。”
江菱三言兩語地說完,便垂手立在一旁,不說話了。
那兩個小丫鬟愣愣地看著她,不明所以。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赫然便是剛剛那位小丫鬟,又挨了一戒尺,管事婆子站在她們跟前,滿臉怒容道:“你這小蹄子心思忒毒,自個兒有錯便罷了,還妄圖拉著無辜的人下水。昨日老婆子去到偏房時,屋里只有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哪里有江菱的人影在?更別提老婆子在半路上,就碰見了珍珠姑娘和鴛鴦姑娘。你如此顛倒是非,是想說鴛鴦、珍珠兩位姑娘也在亂嚼舌根子么!”
小丫鬟嚇得面如土色:“不、不不……”
隨即又是啪啪兩聲,戒尺用力地打在小丫鬟的手背上,不多時便腫了半寸厚。江菱愣了愣,頗有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之感。自己昨晚可什么都沒做呀,不過是恰好經過那兩個小丫鬟,今天就被硬拖下了水。要說這賈府里的水,還真是挺深的。
那兩位小丫鬟,也確實忒沒職業道德。
管事婆子訓完了話,便將兩個小丫鬟關到了柴房里。江菱這才同珍珠告了假,懷揣著一兩八錢三分銀子,從垂花門里出了正房大屋。她不敢再去剛剛那間繡坊,便向一位熟識的守門婆子打聽了制衣坊,從后門里溜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景色繁華,熙熙攘攘。
江菱不敢多做停留,她出來時借助了林黛玉的一番話,要是回去晚了,恐怕會給林姑娘添麻煩。她匆匆走進了那家制衣坊,同繡娘們描述了內衣的樣式,又被繡娘們捂著嘴笑了好久。
沒辦法,她穿不慣這里的肚兜,便只能央求繡娘們,用最軟的棉布給她縫兩套新的。
繡娘們從未見過這樣古怪的要求,一個個推搡了好久,才有一位年紀頗大的繡娘出來接了。繡娘看了看江菱畫出來的簡筆畫,點點頭道:“倒是能做。但是,這不過是一套小衣,用得著這樣好的料子么?”
江菱扶額。內衣自然得用最好最柔軟的料子,否則穿起來一點兒都不舒坦。
在確認了要求之后,繡娘便又點點頭,道:“總共四套小衣、四套褻褲,一兩零三分銀子。要是急用,便再加兩錢銀子,今日午后便能取。姑娘若是無事,不妨在這里候上片刻罷。”
江菱想了想,道:“加急做罷。”遂取了一兩二錢三分銀子給繡娘。繡娘一面應了,一面將江菱引到隔壁茶水間,端了盞茶給她取用。她低頭望了望,茶碗里飄著兩片茶葉沫兒,跟賈府里的精致茶點自然是不能比,只勉勉強強比白水好上一絲。
江菱在隔間候了片刻,忽然瞧見對面的酒樓里,轉出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