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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菱感到有點兒發怵,便稍稍往柱子后面挪了挪。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上回康熙皇帝問了她一些奇怪的話,第二天賈府就被掉了個個兒,連她自己都被鴛鴦叫過去叮囑了一番。這回康熙皇帝來盯著賈府的喪儀隊伍,又是為著什么?
她可是知道,將來這位皇帝輕輕一指摁下,整個賈府便“忽喇喇似大廈傾”了。
江菱看了康熙片刻,便收回目光,留意起周圍的夫人福晉們來。王夫人等人從未見過康熙皇帝,自然不識得這位皇帝的真容;那些貝勒福晉們或許有認識皇帝的,但她們此時正相談甚歡,無人留意到康熙的存在。唯四認出康熙皇帝的,便只有江菱和兩位王妃,還有帶著康熙前來的北靜王了。
她皺眉想了片刻,便決定繼續扮演她低眉順眼的官家小姐,不言不語,以避禍端。
又過了些時候,賈府的喪儀隊伍浩浩蕩蕩地過來了。
今天北靜王來此,便是特意為秦可卿設路祭的,因此喪儀隊伍一來,北靜王便起身離開,到外間執祭去了。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帶著賈府的三位姑娘,還有兩個表姑娘,以及包括江菱在內的一眾閑雜人等離開,到賈府中人指定的地方站好。此間日頭頗大,江菱抬手遮了遮陽光,下意識地朝旁邊望去,林黛玉身子微微一晃,顯然是在苦撐著。
江菱側身讓了一步,扶住林黛玉的身子,低聲道:“林姑娘小心。”
在外面不能喊姑娘或是表姑娘,只能用一個生疏的林姑娘以代之。
林黛玉沖她笑笑,又偷偷往口里含了一枚參片,輕輕搖了搖頭。江菱會意,便放開了林黛玉,安靜地立在賈府三位姑娘身后。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瓷瓶,忍不住想到,要是這是強身健體的就好了。
可惜她接連好幾個月,都在末世里一無所獲,未免讓人心生唏噓。
道場,法事,路祭,哀哭。
肅目,斂容,叩拜,送靈。
秦可卿的喪儀浩浩蕩蕩,極致奢華,直到日頭西落,月上柳稍,才慢慢地抬著靈柩,往遠處去。但今天的事情還沒有完,等回府之后,還要再哭靈誦經三日,以示哀戚之意。
江菱揉了揉發麻的腿,已經疲憊得沒有一絲力氣。
她站了整整一天,除了早晨用過一些牛乳之外,便再沒有用過食水。剛剛晚些時候,才取了些清水飲了,因此便感到有些內急。在稟告過王夫人之后,江菱便匆匆到了白日的內室,解決干凈。
林黛玉等人已經隨著賈迎春先行回府,江菱因為身份特殊的緣故,便跟著王夫人留了些時間。
等到出來之后,江菱才發現天色已經很暗。清朝沒有宵禁,不過城門宮門卻是會落鑰的。她加快腳步,匆匆走過已經拆成木架子的道場,忽然愣了一下,又匆忙地與那人擦身而過。
“等一等。”
康熙皇帝忽然開口,目光停留在江菱面上,頓了片刻:“你仿佛有些眼熟。”
江菱心里立時打起了鼓,立時便想到上回的身份可能敗露了。但剛剛連裕親王妃都沒看出來的,康熙皇帝是怎么認出來的?她記得自己上回全程低著頭,連聲音都刻意扭曲了幾分。
念及于此,江菱便擺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來,道:“你白日才見過我,當然有些面熟。且讓開罷,我急著回去見太太,要是晚了些時辰,太太又要責怪于我了。”
康熙仔細地看了她片刻,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是博敦的女兒?”
江菱駭然變色。
博敦,便是那位道臺大人的名字,也是她名義上的養父。
康熙皇帝見過博敦的女兒?還是……
江菱腦海里瞬間閃過了好幾個念頭,包括那位博敦大人心血來潮,提前回到了京城;又包括康熙皇帝曾見過那位博敦大人的女兒,此時不過是故人相見;哦還有,或許康熙皇帝同北靜王打聽了一下,北靜王又跟王夫人打聽了一下……一時間腦子里紛繁蕪雜,不知從何而起。
但時間僅僅過了一瞬間,康熙甚至來得及發現她的臉色有變。
江菱定了定神,臉色稍稍緩和了些,擺出一副戒備的神情來。
康熙皇帝微微頷首,道:“多半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