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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留下來的,江菱記不住她的樣子,據說是被某個郡王世子看中了帶走。
第四個留下來的,被太監冰涼涼地掃了一眼,道:“拖下去。”
第四個姑娘先是愕然,隨后便高聲尖叫道,自己是某某蒙古王公之女……但那位太監瞥了她一眼,涼涼地說道:“可記得你對惠嬪娘娘說過什么?”那姑娘的聲音戛然而止。
第五個姑娘臉色慘白,但被太監冷冰冰地掃了一眼,又是一個“拖下去”。
第六個姑娘便是江菱了。江菱等了大約兩三刻鐘,才聽見太監尖聲道:“這個留下,等娘娘們相看之后,再做定奪。”便讓江菱站到其中一位女官身后。
江菱這才注意到,女官們的托盤里,各自只放了三四塊牌子,但是跟她們同車來的秀女,卻至少有十五六個。因此這所謂的選家世,也不過是在家世俱優的女子們中間,揀些更加合適的罷了。
等十五六個秀女們全都安置妥當之后,那位太監才合了冊子,朝女官們點點頭,繼而離去。兩個女官捧著托盤,板著臉道:“請秀女們隨我過來。”聲音冷冷硬硬的,聽不出半點情緒。
女官們手里拿著的,一半是定了去處的牌子,另一半則是沒定去處的牌子。江菱瞥到寫著自己名字的那塊小木牌,沒奈何地嘆了口氣,跟在一位女官身后,朝御花園的另一邊走去。
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陽光慢慢地變得刺眼起來。
江菱回頭朝身后望去,看見自己剛剛經過的地方,又有兩排長長的秀女,被太監們引到了御花園里。但這一回,御花園里的座椅已經不再是空著的了,而是坐著三四個身穿旗裝的女子,對秀女們挑挑揀揀。這些秀女,便是在江菱等人之后的,今年初選的第三批秀女了。
第三批秀女的遭遇,似乎比她們要痛苦得多。
江菱嘆了口氣,加緊兩步走上前去,不徐不急地跟在女官身后。女官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只給她們留了個高挑的背影。等到了一座宮室前,女官才道;“這兩日你們留在這里,學學規矩。等其余秀女們都留了牌子之后,再讓萬歲爺和娘娘們……唔,萬歲爺?!”
女官一個激靈,捧著托盤端端正正地福身行禮:“奴婢見過皇上。”
江菱怎么也沒想到,她會在這里見到皇帝。
現在想什么都來不及了,她跟著前面的女官,還有身后的秀女們一起,朝康熙皇帝福身行禮。眼前是一片冰涼的青石地板,還有兩雙皂色的靴子,再有就是一截明黃.色的袍角和一截藏青色的袍角了。江菱回想起那一日康熙皇帝的話,臉色隱隱有些發青。
那兩雙靴子在女官面前站定,緊接著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響了起來:“今兒倒是巧,趕上了前頭的一波兒。萬歲爺您瞧著,可還要到體元殿里去么?那里可都是——”
康熙皇帝微微搖頭,又有些不耐道:“聒噪。”
那個尖尖細細的聲音剎住了,緊著后退了兩步,衣服前綴微微前傾。江菱在心里計算了一下,按照那位太監的距離和動作……她愣了一下,死死盯著面前的青石地板,一動都不敢動。
康熙皇帝目光掠過那些牌子,不咸不淡地問道:“鐘粹宮?”
女官應了聲是,將托盤稍稍舉高了些。康熙皇帝目光一頓,手指按在一塊小小的木牌子上,微有些沉吟。那塊木牌比其他的要大上一些,邊沿鏤刻的一道淡淡的金線,在陽光里泛著淺淡的色澤。
但隨即,他又收回手,淡淡地說道:“既然是鐘粹宮,那便早些安置罷。”
言罷,康熙皇帝便走了。那位太監也走了。
江菱揉了揉微酸的腳踝,與女官一道站起來,心里有些后怕。康熙皇帝似乎沒有認出她,起碼在剛剛的表現里是這樣的。她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宮殿,上書鐘粹宮三個大字,看起來有些冷清。
女官將她們帶到鐘粹宮里,將宮規冊子和鑰匙交給她們,讓她們自行安置。
江菱隨手翻了翻那本冊子,見是嬤嬤們都叮囑過的,便不甚在意了。至于鑰匙,據說是她們這幾天的臨時住處,每人一間,不能亂跑,出了差錯概不負責。江菱在外面領了自己的行囊,回到屋里收拾了一會兒,便到外面去找剛剛那位女官。但才一出去,她便被嚇住了:康熙皇帝站在宮室前面,手里把玩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子。那塊木牌子比別的稍微大一些,邊沿上鏤刻著淺淡的金色,上面寫著的,赫然便是江菱的名字。
江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得上前兩步,微微屈膝,道了聲參見皇上。
康熙目光掠過她的面容,稍微停頓了一下,笑道:“這是朕第二次見到你了。”
他將牌子擱在旁邊的木桌上,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看似隨意地問道:“這些日子過得可好?朕瞧你的臉色,仿佛有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