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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柳被噎了噎,倒是不敢跟嬴政搶話,只能跟著道:“由王上說了算。”
“來人,取龜甲來。”嬴政突然吩咐宮人道。
宮人下去拿了龜甲,端了火盆,帶了木條來,一一擺放在徐福和王柳的面前。
“正好,那便測寡人近日的吉兇禍福吧。”嬴政淡淡道。
王柳準備都來不及,聞言愣了愣,“這……這,王上,柳更慣于用家傳之物。”
“哦,放在哪里?寡人命人前去取來便是。”嬴政依舊沒有開口讓他們先行準備幾天的意思。
王柳僵硬地點了點頭,隨后還是低聲道:“王上,占卜之前,需得焚香沐浴,還要祭祀先靈。”
從前嬴政也并不知占卜的過程,還是見了徐福用龜甲占卜之后,他才知道原來那些禍福吉兇的批語,是從這樣的方式中得來的。如今聽王柳將過程說的如此繁復,嬴政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龜甲占卜之前如此復雜?”
所有人都一樣,談及自己擅長的領域,都會眉飛色舞、洋洋得意,王柳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侃侃而談道:“龜甲占卜的方式從上古流傳而來,曾有記載言,龜甲占卜,便是以龜甲為媒介,獲得祖宗先靈的指示。每逢祭祀祖先時,規矩都十分繁復,如今要請祖先指點禍福吉兇,自然也要焚香沐浴、祭祀先靈,方能誠心求得最后的結果。”
徐福站在旁邊,目光都不帶閃一下的。
占卜的確需要誠心,在某些莊重的儀式上,焚香沐浴是基礎工作。
但是到了后世,龜甲占卜的流程早已被簡化了許多,也無從驗證其效力是否減弱。而后世更認為,龜甲占卜并非是請祖先指示,而是請滿天神明指點一二。龜甲通靈,千年龜甲聚天地之靈氣,自可與神明相通。
徐福也不知道究竟哪個說法是對的,反正他都這樣占卜好多年了,改也改不過來了,更何況若是每次占卜都那樣麻煩,那還不如上網隨便搜個在線卜卦網,來卜一卦不就好了?
王柳說完之后,還瞥了一眼徐福。
他看徐福的模樣,就不像是從高門出來的,一個自學成才的家伙,身上哪有什么底蘊?又哪會有老師教他規矩?和自己一比,到時候徐福的舉動豈不是就如同鄉民一般粗陋?
王柳頓時定心不少。哪怕毫無準備,他也定然可以壓過徐福,那時徐福灰溜溜地從奉常寺離開,那才叫大快人心!
徐福忍不住轉頭看著王柳,“你盯著我做什么?因為自己太丑,自卑嗎?”王柳就跟突然犯病了一樣,目光緊緊盯著他,眼底還帶著笑容。怎么看都怎么覺得猥瑣,可算是將那張油頭米分面的臉,給破壞得難看至極了。
王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張了張嘴,但也不好在秦王面前公然與徐福掐起來。
徐福一句話把對方給堵回去了,終于不再拿那惡心的目光頻頻看向自己了,徐福滿意不已,將頭扭回去,繼續維持自身的淡定如斯。
嬴政馬上派了人去給王柳取他慣用的物件。
“那徐太卜可還需準備什么?”趙高從旁體貼地問。
徐福搖頭,“不必。”
王柳心中輕視不已,不過礙于嬴政當前,他還是壓住了嘲諷徐福的沖動。只是他的腦海里已經隨之涌現了,徐福在秦王面前丟了大臉的畫面。
難耐的安靜在殿內蔓延開來。
王柳摩拳擦掌恨不得趕快給徐福一個教訓,徐福卻是神游天外,想的是,換做以前,這個點兒都該吃午飯了,站在這里他還真的有點餓。徐福有點埋怨王柳,若不是這家伙作妖,他一個人在秦始皇的殿內,好歹還能大大方方搬個小榻休息,手邊還有宮女送上小食。
就在他們心思各異之時,有內侍取來了王柳慣用的物件。
之后便有宮女帶著王柳焚香沐浴去了。
徐福微微皺眉,挪了挪步子,這個姿勢站得久了不太舒服。
一張小榻被送到了徐福的身邊,那宮女似乎很了解徐福的心思,羞澀一笑,“徐先生請。”
嬴政朝那宮女看了一眼,目光微沉。隨后他才看向徐福,聲音不自覺地溫和了幾分,“若是覺得累了,還是到圍屏后去休息一會兒。那王柳想必還要折騰些功夫。”
徐福當然不會推拒嬴政的好意,他依舊到圍屏后去休息,宮女貼心地送上了食物。
那頭王柳正勝券在握、心花怒放地沐著浴時,徐福卻是一派悠閑地倚著小榻,品著食物,半點沒將這場比試放在心上。
徐福所學到的龜甲占卜中有兩個講究,一是少占近日禍福,二是難測未來鴻運。
意思就是呢,因為時間挨得太近,所求太細,短期內的禍福吉兇測出來,便很容易不準確。二是,要測百年甚至千年后的事,那幾乎是測不出來的,因為不管是你祖先還是神明,也沒有神通廣大,什么都能知道,什么都能告訴你的地步。
所以徐福一般占卜之時,都是卦象配上幾句胡扯,最后得到一個結果。
要說如何百分百的篤定,莫說徐福了,就算是歷史上再出名的術士,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徐福是不在乎與王柳比試的,他靠著一張嘴已經贏過太多人了,王柳又能算什么?
等王柳做好了準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后的事了。
嬴政連連搖頭,“若是占卜之事都需如此大動干戈,危急時刻又該如何?”加冠禮時,若跟在他身邊的不是徐福,而是另外的太卜,恐怕被這樣一折騰,什么先機也都不占了,等到好不容易占卜出來時,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還有何用?
趙高從旁附和,“還是徐先生更高一籌。”
趙高原本就是夸一夸在圍屏后休息的徐福,誰知道嬴政沉吟一陣,還很認真地應了趙高這句話,“寡人也如此認為。”
趙高愣了愣,心道,這王柳將來不輸都得輸了,王上的心偏向誰,已是一目了然的事。
徐福慢騰騰地從圍屏后走出來,繞到嬴政腳邊坐下,因為幅度過大,他的衣袍還稍稍有些凌亂,但是顏好的人,就是如此任性,哪怕衣衫再凌亂,也不會給人以落拓邋遢之感,反倒還生出三分瀟灑與慵懶。
“王柳應該要到了。”徐福開口說。
宮女會意,立刻進去撤了小榻和食物。
沒過一會兒,王柳的身影果然出現了殿門口,他換了一身衣袍,并不像是后世的八卦服,反倒打扮得錦衣華服,好像要去參加什么宴會一般。
王柳看到徐福跽坐在嬴政下首,心中不屑,將徐福視為了阿諛奉承之人。
他朝嬴政拜了拜,希望嬴政將目光落到他身上時,帶出幾分贊賞之意來,只可惜嬴政連看也沒看他一眼,直接揮袖道:“這便開始吧。”
王柳滿心的期待又被一盆冷水澆中,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