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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這廂還在默念,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斜……
第39章
王柳告假了,稱病不來,頓時讓奉常寺內等著看笑話的眾人失去了興味。
徐福淡然地處理著手邊的卷宗,蘇邑在他身旁,微微皺眉,忍不住道:“王柳實在輸不起。”
“他總是要來報道的,我不急。”徐福合上手中的卷宗,壓住了想要伸懶腰的沖動。時辰差不多了,徐福起身慢悠悠地走出去,廳中人多有打量他的,只是這些人眼里再也不敢摻上半分鄙夷和敵意了。
徐福在奉常寺中的地位登時噌噌地往上拔。
蘇邑匆匆放下手中的竹簡,也跟了上去。
有人雖然不敢明著得罪徐福了,但是對于蘇邑與徐福走得這么近的行為,還是頗有微詞的。
“上趕著跟人交好……這本領,我們是比不上了……”有人酸酸地說了句。
“說不定只怪容貌惑人呢……”又有人笑了笑,不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快就聽不真切了。
徐福照常從奉常寺出來,然后內侍迎他上了馬車,馬車咕咚咕咚地動起來,徐福這才有空打了個呵欠,靠在馬車壁上小憩,盡管如此,他也沒忘記整理好衣擺,手腳放得極為規矩,相信就算有人突兀地掀起車簾,而他恰好準備不及,也能以這樣高冷的姿態面對來人。他想得真是周到。
作為一個未來要成為國師的男人,就是要這樣嚴格要求自己啊。
徐福閉上了眼。
過了會兒,馬車突然停住了,徐福很敏感地從小憩中驚醒,他伸手掀起車簾,卻見外面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那內侍正沖他彎腰道:“徐先生,請。”
徐福心中疑惑不已,甚至還陰謀論了一下,但是眼前的人依舊是從前那個內侍,這個時代也并沒有什么人皮易容這么不科學的玩意兒,他不可能是偽裝的,也不可能都過去這么久了,突然來坑害自己吧?
心中漸漸淡定下來的徐福,撩起衣擺,下了馬車。
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森嚴雄偉的建筑,高門之上掛著“牢獄”二字。
徐福頓時就想到了自己剛到秦國時,才和秦始皇打了個照面,就被送進大牢了。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他不知不覺中做錯了什么?這是要再次把他弄進大牢去了?但如果是送他入大牢,也至于還專門用馬車載他過來吧?
徐福轉頭看向內侍,企圖從對方的面部表情得到點信息。
那內侍沖徐福笑了笑,“徐先生,里面請。”
請我進大牢,你還這么熱情?徐福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抬起腳,正要往里走,卻那黑洞洞的門內疾步走出一個人來,朝著徐福的方向躬了躬腰,“徐先生,王上已在里面等你。”
徐福心底立時松了一口氣,原來只是秦始皇命人將他帶到這里來啊,秦始皇要帶他去見誰嗎?徐福突然心念一動,莫非是嫪毐?
他跟著趙高走進去,那內侍則是留在外面,囑咐門口把守的士兵些什么。
這條路窄且黝黑,兩旁點著昏黃的油燈,只能隱隱照亮腳下的路,前方的景象難以望個真切,徐福也只能勉強走得平穩以致不摔跤罷了。
在黑暗的環境中,人總是很容易遺忘時間,徐福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直到他們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起來,隨之一片燈火通明映入了徐福的眼眸中。在那瞬間,徐福難以適應突如其來的強盛光芒,他不自覺地眨了眨蒙上了一層水汽,眼角還滲出了一點生理鹽水。
徐福顧不上擦,反正總會干的。
他快步走上前,然后見到了被侍從和士兵擁在中間的嬴政。
嬴政面色陰沉,身體里似乎積著磅礴的怒氣,只等一個時間點的到來便會噴發出來。徐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那柵欄之后關起來的,正是衣衫臟污、形容狼狽,比街邊乞丐的模樣還要不如的嫪毐。從嬴政的命令宣達下來以后,嫪毐便遭受了不小的刺激。一個靠著性。能力才得封長信侯的男人,如今卻是要被車裂而死,他將永遠失去他引以為傲的資本,永遠失去他所擁有的財富和地位,他的兒女也不再會被留下。
嫪毐驚恐惶然,日日求獄卒放他出去,甚至再度高呼他是長信侯,他不會死。
精神上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讓嫪毐陷入了瘋狂之中,他失去了理智,見到徐福走進這方天地以后,他甚至沖著徐福嚎叫起來,就跟瘋病發作了沒兩樣。
見到嫪毐如今的模樣,徐福不得不贊嘆一聲,秦始皇果真是好手段。當初嫪毐與趙姬如何帶給他欺辱,如今他一個不落地還回去了。趙姬和嫪毐都是在面臨最后勝利的時候,被秦始皇狠狠毀去了希望,讓他們瞬間從云端跌落至谷底。他們得意到鳳凰的時候,也正是他們自我毀滅的時候,這足以令他們從此一蹶不振,再難重振。
趙姬被打發到咸陽城外獨居,她定然會擔憂嫪毐與那個私生女的下落,她會擔憂嬴政會如何處置他們。而嫪毐一直被關在牢獄中,一日不施車裂之刑,他便一日要活在這樣的恐懼之中,光是這樣恐懼,就足以將一個人逼瘋了。
想來倒也算解氣。
“嫪毐的嘴著實臟污不堪,你們上前給他洗一洗。”嬴政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感情來,牢獄之中,除了嫪毐瘋狂大叫的聲音,便安靜再無一絲嘈雜之音了。
嬴政已經完全豎立起了他的威嚴,眾人在他面前皆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徐福,朝他道:“過來。”
徐福微微頷首,二話不說就走到了嬴政面前去。
徐福很清楚,秦始皇在面對嫪毐、趙姬和呂不韋這三人時,他是很容易黑化的,自己能順著便順著他最好。
徐福還沒想明白嬴政為何會讓內侍將自己也請過來,誰知道下一刻嬴政開口就問:“可餓了?”
“……沒。”徐福臉上清冷的表情一個沒穩住就起了變化,他臉上飛快地閃過了驚愕之色。秦始皇怎么如今一見他,就問他餓不餓,他難道一不小心在王宮里表現得很飯桶嗎?不不,這樣可不好。這樣會大大有損自身的出塵之氣。徐福默默地忍痛暗道,大不了以后便少吃一些就是了。
嬴政點頭,這才滿意地扭轉回去,眼神冷漠地看著嫪毐被兩名身強體壯的獄卒按在墻面上,打了一桶水來,用瓢舀起來便往嫪毐臉上潑。此時已是入冬時分,那一瓢水潑在臉上的滋味,可想而知。
徐福聽嫪毐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還貼在墻面上狠狠抽搐了一陣,然后才軟倒在了地上。
“嫪毐,送你入宮做假宦官的人是誰?”嬴政冷冷地問。
嫪毐口中發出嗚咽的聲音,獄卒揪住他的頭發,將他硬生生地扯起來,厲聲道:“還不回王上的話?”
嫪毐何曾受過這樣的罪?他沒料到嬴政下手會如此之狠,此刻他卻是連半點怨恨都不敢生出來了,他的心底只剩下了恐懼。嫪毐縮了縮,嗓音低啞,“……是、是呂不韋。”
嬴政面不改色地問:“此言可屬實?”
“屬……實。”嫪毐費力地回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