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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從外面進來,微微躬身道:“王上,眾臣已至。”
嬴政收回手,臉色頓時冷淡了幾分,“走吧。”
趙高沖徐福笑了笑,“徐先生也請同去。”
他也去?
徐福點點頭,忍不住又扭了扭脖子,隨后理了理領口,這才跟上了嬴政的步伐。
蠟祭剛過,眾人便被太后薨逝的消息駭住了,壓下心中隱隱的抱怨,貴族大臣們,也不得不聚到王宮中來,全部立于趙太后寢殿之外,等候秦王的到來。
他們眼看著嬴政帶著一行人走來,身邊走著一少年,模樣格外出挑,讓人想要忽視都無法。
眼尖的人已經認出這便是蠟祭之上其中一名太卜還是太祝之類的人物。
他們壓下心中或驚訝或好奇的思緒,一言不發,等待著秦王發聲。
嬴政面色陰沉,眼底透著哀痛之色,他直接從眾人面前走過,踏上長階,朝趙姬宮中而去。徐福抬腳緊跟,直到邁入宮殿中之后,徐福才驟然發覺,緊跟嬴政進去的,唯有他與趙高,其余人等全是守在殿門口。
殿門內跪了一地的宮人。
繞過圍屏后,那張大床之上躺著的正是趙姬。
趙姬已經換了一身宮裝,嬌艷的宮裝和濃重的妝容讓她看上去像是沉睡過去了一般。
宮女跪在床頭低聲哭泣,也不知是真心為主子而哭,還是裝裝樣子。反正不管如何,趙姬再也享受不了屬于太后的榮華富貴了。
徐福微微垂眸。人果然是不能太過貪得無厭的,搞不好到頭來連性命都丟了。
嬴政盯著床上的趙姬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道:“入棺吧。”
這么快就入棺?
徐福暗自心驚,趙姬死得的確不太是時候啊,在這樣的時刻,恐怕不少太后應有的禮制她都享受不到了。
人死如燈滅。
宮人們將趙姬抬入了棺中,再合上棺木之后,那個美艷的趙太后自此便要從咸陽宮中消失了。她死的時候,身邊唯有一嬴政,她的丈夫、情人、私生兒女皆不在側。她死前恨極了嬴政,死后卻也只有嬴政為她收尸安葬。不得不說實在悲涼。
但今日這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
徐福心中不自覺地舒了一口氣,趙姬一死,咸陽宮中也清凈許多了,他不自覺地轉頭去看嬴政,果然,嬴政臉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不少,壓在他心上的一塊重石終于去掉了。
雖然趙姬生前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她畢竟身為秦國太后,死后自然也要停靈幾日,受后輩與朝臣跪拜,隨后才能下葬。
“撤了宮中物事,停靈于此。”嬴政淡淡道。
眾人怔了怔,忙開始撤去寢宮之中的其余擺件,騰出停靈的位置來。
就在其寢宮停靈,對于一個太后來說,可謂是有幾分寒酸了,不過只要嬴政說,不忍母后死后奔波,那也挑不出什么大錯來,何況現在嬴政專權,趙姬一死,便再無人鉗制于他,大臣們哪里會多說什么?
“太后薨逝,寡人大慟,為太后守靈七日,眾臣守靈一日,貴族王侯守三日。七日后,照舊如朝。”
趙高走到殿外去,將嬴政之言傳達給其余人,貴族大臣們紛紛跪地。
兩人并未在殿中多作停留,不一會兒,嬴政便帶著徐福出來了。
嬴政出來時,身后就跟了個徐福。
徐福穿著一身白色素袍,將容色襯得越發精致,氣質也越發清冷出塵,那些人站在臺階之下,望了一眼徐福,不自覺的,倒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樣的人,仿佛合該站得那樣高似的,仿佛合該立于秦王之側似的。
眾人辨不清徐福身份,但多少因為他的從容和嬴政對他的特殊,而將徐福高看了一眼。
嬴政神色哀痛,揮手讓眾人歸家換了衣袍再前來祭拜守靈。
眾人忙又叩謝一番,隨后才小心告退。
人一散,嬴政便帶著徐福回寢宮了,走在路上,徐福突然聽見嬴政開口說了一句,“宮中無人再能欺你。”他的聲音又低又輕,語氣漫不經心,徐福轉頭去看的時候,沒能從嬴政臉上瞧出半點端倪,好像剛才那句話他壓根沒說過一樣。
徐福都不由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生出錯覺來了,秦始皇像是會說這般話的人嗎?不像啊。
徐福狐疑地將頭扭回來,或許真的只是錯覺了吧。
回到寢宮之后,嬴政難得閑暇了起來,宮人自覺地拿了書簡遞給徐福,嬴政見狀,好奇地問道:“在看什么?”隨即嬴政走到他身邊,抓起了那書簡,翻看一看。
上書《降頭術》。
徐福目光晃了晃。
秦始皇不會以為自己要給他下降頭吧?
嬴政臉色微微變了,“你對降頭有興趣?”
徐福遲疑了一下,他是該點頭還是不該點頭呢?要是秦始皇誤以為自己是為了謀害他,才研究起了降頭術,一怒之下把自己車裂了怎么辦?
徐福冷著臉不語。
看上去挺高貴冷艷,像是不樂意搭理嬴政一樣,實際上,他知道還沒想好托詞而已,平時無往而不利的忽悠技能,似乎在這一刻失效了,真是好憂傷。
“奉常寺中有一太祝,對降頭之術頗有研究。不過寡人聽聞,使降頭術之人,恐會危及自身壽命。”嬴政遲疑地道。
嗯?什么意思?
徐福驚異地抬頭看向嬴政。秦始皇這是語氣相當溫和地在向他提建議?秦始皇難道不應該多疑一點,懷疑他圖謀不軌嗎?徐福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頓了頓,解釋道:“我并無研習降頭術的愛好,只是多了解一些偏門之術,若是改日遇上了,也好有法子對付。”
嬴政暗自松了一口氣,面上浮現些微溫和笑意來,“如此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