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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邁入寢殿,聽著床榻間傳來的咳嗽聲,有些埋怨她清晨出事也不派人去校場回稟,非要拖延至晚間,他才知曉并未喚太醫。
“皇后愛護嬪妃之心昭然若揭。”慕容策撩袍坐在床前的椅中,眼峰掃過面色蒼白的女人,話鋒一轉,煞有其事地問道:“若是眾臣工聽聞此事,也盼望朕效仿皇后,那朕上個戰場該救誰?還請皇后賜教。”
王徽妍捂著胸口一陣猛咳,蒼白的小臉兒憋得通紅,斷斷續續回應,“若是臣妾……盡力,能救一個……是一個。”既然聽出慕容策話里的嘲諷,當然要故意說他不愛聽的回敬他。
慕容策冷嗤道:“迂腐。”頗有種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感覺。
男人起身后,見素蕓端著茶盞不敢上前,故意視而不見,徑直向殿外走去。
“陛下。”
慕容策聽得身后的呼喚,停住了腳步,雖未轉身,卻微微側頭等待下文。
“吳才人比臣妾病的嚴重,若得空,您去臨華殿瞧瞧她。”
聽著她帶著蜂鳴音的嗓子,艱難說出的竟然是勸他去看望別的嬪妃的話,慕容策只是覺得多日不見的厭煩感,再次涌上了心頭。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清寧宮。
“娘娘,婢子想了半日也沒想明白,您為何要救吳才人?”素蕓狠狠瞪了素寧一眼,怪她陪著娘娘出去一會兒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情。
王徽妍揉了揉疼痛的額頭,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我見她瞬間的反應是將貴妃推開,自己卻因為沒站穩掉入池中。這種行為之下,若非此人及其善良,那么就是相當陰險惡毒。我下意識覺得她不應是壞人,這才跳入水中相救,想要試探一番。”
少女想到狗男人氣走的樣子,頗為欣慰地感慨:“這也算變相用了苦肉計,我這咳喘病發作起來,晚間咳嗽尤其厲害,沒個十日半月的好不了。”
素蕓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都這個時辰了,陛下毫不猶豫地離開,想必是不會回來留宿了。
素寧撇撇嘴,“娘娘,您大晚上的讓陛下去看望吳才人。這要是吳才人使出渾身解數把陛下留在臨華殿,她這一跳到不虧。”
“那是我最樂意見到的結果。”王徽妍捂著嘴咳嗽,艱難地出聲:“別聒噪,趁現在稍微好些,我睡會。按照經驗,半夜還得拉著你們兩個打葉子牌。”
素寧二人只得應是,幫她蓋好錦衾,放下了帷帳。
*
兩儀殿,寢殿。
吳六一看著熟悉的寢殿,心想終于可以在他的小隔間里美美睡上一覺了,反正徒弟多,有事徒弟喚他即可。他美滋滋地打著如意算盤。
“朕要的東西怎得還沒送來,去催催。”坐在雕紋紫檀書案后的男人,手拿古籍蹙眉詢問道。
吳六一躬身應諾,不多會兒,指揮著內侍將托盤放置在殿內的八仙桌上,“陛下,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慕容策洗手后掀開覆在上面的布巾,手拿書籍與托盤內的藥材進行逐一核對。
隨后將一甕瓷罐拿過來,拿起木勺將藥粉撥至銅秤上,稱量后在倒至瓷罐中。
連續放入十幾種藥材后,又放入了蜂蜜攪拌,想了想倒出一部分親自品嘗一番,隨后又添加了些蜂蜜,這才封蓋后用油紙密封,捆上細繩。
“過會子送去清寧宮,就說是太醫署給皇后拼配的膏蜜,靜置三個時辰后即可服用。”男人擦著手,起身不忘叮囑,“告訴素蕓,每日只要飲水,就必須服用膏蜜。”
吳六一看著這熟悉的場景,瞬間想起太后患有咳疾時,陛下也是這般親自做膏飲孝敬她老人家。
陛下這演的是什么悲劇話本?
太監忍不住嘟囔道:“這皇后娘娘要是知曉是您親手所做,定然很是歡喜。”
慕容策忍不住反駁,“朕賜她衣物時,你見她歡喜了嗎?”后來一想,這話說出來顏面盡失,惱羞成怒道:“朕賜物從不管他人是否歡喜,她們有的選擇么?”
吳六一登時啞口無言,趕忙應是,將瓷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
太監抱著僥幸心理試探道:“奴婢這就送去,回來也得耽擱上小半個時辰。不如奴婢現在喚人進來服侍您盥洗?”
慕容策揚頭解開外袍的頸扣,淡聲說道:“命人備水,朕要沐浴。你去送物罷。”
吳六一抱著瓷罐應諾,趕緊命徒弟備水侍候。
心里忍不住腹誹,男人哪有不要面子的,瞧著皇后娘娘對陛下冷淡的模樣,嘖嘖,陛下也挺可憐的,不容易吶!好在這幾日不用去了,說不定幾日后陛下就此擱下了也未可知。
素蕓剛要指揮宮女關上殿門,就見吳六一在內侍打著燈籠陪地同下邁上了玉階。
她歡喜地向后張望,卻沒見到陛下,失望之余還是含笑走出殿門福了福:“總管深夜前來何事?”
吳六一見她打量懷中的瓷罐,趕忙將路上想好的說辭演繹一遍,“陛下有些頭疼,這會子正在請平安脈。”
他指了指瓷罐,“這是太醫正拿來的膏飲,說是為皇后娘娘調制的,三個時辰后隨著水服用。陛下想著夜已深,由奴婢跑一趟比較穩妥。”
素蕓點點頭,接過瓷罐應謝,“有勞總管,婢子代娘娘謝過陛下天恩。”
她抱著瓷罐放在桌幾上,對著輕輕關上殿門的素寧說道:“這宮里的太醫沒想到這般細心,還有調飲喝。娘娘那邊如何了?”
素寧喝了一口水,搖搖頭,“睡的極其不安穩。”想到今日發生的事,她頗為自責地說:“都怪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娘娘跳了下去。”
又忍不住委屈地為自己辯解,“我也沒想到娘娘會親自救人,她就是太過于善良,還命人去給吳才人送了補品,大燕朝自開國以來,恐怕都沒有這等胸懷寬廣的皇后。”
素蕓搖搖頭,“你不懂,這是娘娘對陛下疏離,從未放下過防備之心的表現。也不怪她,郡君在侯府還能說一不二,侯爺表面上也不敢說什么。可是在這皇權之下的后宮,娘娘終究無法越過陛下,她只想活得自在些,唉……哪有那么容易。”
她起身將瓷罐擺好,看向素寧,“我去寢殿守夜,有事再喚你。”隨后關上了寢殿大門。
*
素蕓抱膝坐在床榻旁,閉著眼睛聽著來自帳內一兩聲咳嗽,漸漸進入了淺眠。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兩下,陌生又熟悉的清冽香氣使得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抬起頭看過去,見是陛下,這才嚇得起身輕聲下拜,隨后低頭含笑,邁著輕快地步伐離開了寢殿。
慕容策披散著才剛沐浴的長發,掀開帷帳上了床。看了看背身而臥的女人,像是睡的還算安穩,這才發現披風未解開,隨手解下仍在床邊,順勢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