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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駕到。”
慕容策回來的如此之快,令各想心事的兩個女人很是詫異,紛紛趕忙起身下拜,“陛下萬安。”
男人撩袍邁入正殿,一眼見到屏風后面的兩名樂伎,面上的笑意驟然冷卻,捻著手串走至皇后面前,詢道:“朕竟然不知皇后喜好聽曲?”
慕容珺趕忙上前說道:“陛下,是臣帶來兩名樂伎,想著皇后娘娘若是能當做消遣,打發時間也是好的。”
男人唔了一聲,“那便演奏一曲,朕也累了一日,消遣消遣。”說罷坐在主位上,接過素蕓奉上的茶,示意兩個呆若木雞的女人,“站著作甚,都坐下。”
屏風后的兩名樂伎互相對視一眼,手指快速在琴弦上翻轉,更加賣力的彈奏起來。
慕容策目光不經意掃過右手邊的皇后,見她目不斜視地看向屏風,看上去聽的極是認真,面色更加難看。
待一曲演奏完畢,男人哂笑道:“長姊的耳力越發衰退了,如此藝伎平平之人也就糊弄不懂音律的皇后。”
王徽妍可就不愛聽了,她悄悄輕觸慕容珺的手背,示意她別說話。繼而端起一盤蜜餞放置在慕容策身前,這才說道:“陛下又在拿臣妾做筏子,臣妾的指法雖然算不得上乘,耳力卻還是有的。這兩位郎君在音律上的造詣,日后獲得一番成就是遲早的事。”
“皇后承認自己眼高手低就好。”慕容策雖然認可她的話,但聽到她為那兩個人開脫就是心里不爽,他見小狐貍面色不虞,抬手示意吳六一上前聽旨,“去將朕的九霄環佩拿來。”
“陛下這是要彈奏一曲么?”慕容珺頗有深意地看了眼身旁的皇后,“臣記得上次聽到陛下彈奏還是先皇壽辰時,如今算來已然過去了八載。”
她這位三弟,是自幼扎進書堆里不想爬出來的那種,唯一的嗜好就是善音律,后來被他認為玩物喪志,連帶這把“九霄環佩”見證了十幾個朝代的更迭,又為父皇所賜。自從壽宴上那一曲天音之后,想必就被他擱置在庫房內蒙塵去了。
如今竟然為了和兩名樂伎爭風吃醋,巴巴兒拿出來比拼。想到平日里他不茍言笑的鬼樣子,慕容珺真想仰天大笑,皇后真是個神仙人物兒。
她見陛下飲著茶湯垂眸不語,也不點破,只是向皇后說起了這把琴的出處,“娘娘您有所不知,眾皇子皇女之中善音律的人大有人在,就比如臣罷,也經常為先皇彈個小曲兒解悶。可是他老人家還是將這把稀世珍品賜給了陛下,要知道這把琴曾被很多帝王提銘,可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呢。”
“說起長姊府中的稀世珍寶,”慕容策斂袖放下茶盞,揶揄道:“即便沒有皇宮大內的數量,單憑收藏價值來看,也絲毫不遜色就是了。皇后別聽她哭窮,改日朕給你寫一份名單,若你能去她的庫房成功將物件拿回來,朕有重賞。”
慕容珺苦著臉央求道:“陛下,臣收回方才的話。皇后娘娘心善,才不會聽您的。”
王徽妍拿起團扇,瞪了眼身旁甩鍋給她的女人,含笑說道:“陛下,您就不應該提前告訴長姊。她若回去找了一堆贗品放在庫房,臣妾歡喜地拿回來還要被您責罰,這活兒臣妾可不干!”
慕容策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將少女面前的素肉端至自己面前,見她滿含驚訝的目光終于看向自己,滿意地與她對視,“皇后方才不是說自己眼高手低么,若是贗品都無法鑒別,那被長姊騙了也不怨。”說罷拈起象牙箸夾起素肉放入口中,裝作沒吃過般地嗯了一聲,“味道不錯。”
狗男人的話加上慕容珺發出的笑聲,少女不由得氣結,姊弟兩個真是一丘之貉!
他又開始新的戰術了么?這么難看的食物,不是根本無法入他的眼?
王徽妍忍不住再次偷瞄盤中的素肉,完了完了,瞧他幾筷子下去盤中少了一半,這以后還怎么在他面前偷吃美食,真是……
慕容珺突然覺得坐在這殿內,看上去比那些侍候的宮婢還要礙事。看著陛下拙劣的演技,真是……
吳六一命兩名內侍小心翼翼地將古琴擺放在桌案上,這才擦了一把汗復命,又趕忙將博山爐放置在桌案上。
慕容策凈手后走向古琴,修長的手指撥動了幾個琴弦,歪著頭不緊不慢地調了調音,這才提袍坐在椅中凝神片刻,將手指覆在琴弦上。
慕容珺扯了扯身旁少女的衣袖,努努嘴,“陛下的琴技是眾皇子皇女中首屈一指的,并且從不輕易示人。聽了你就知道了。”話還未說完,聽得錚錚幾聲,優雅的琴音源源不斷地傳來,帶著一縷清幽之意,像是引領眾人走進翠疊的青山之中。
隨后一陣嫻熟的轉音,琴聲逐漸高亢,帶著連綿不絕之意,在殿內蕩氣回腸,繼而慢慢低沉下去,轉回了清雅婉轉,極盡繁復變幻,突然間隨著錚的一聲急響,琴音立止……
王徽妍在心中暗自感慨,她以為狗男人只會處理朝政,無趣的很。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如此技藝,嗯,怎么不彈了?她意猶未盡地睜開眼,和沉醉在琴聲里的眾人一同不解地看了過去。
男人看著斷了的琴弦,無奈輕撫微痛的手指,“想是琴弦很久未彈,吃不住這么大的力道。算了,改日命宮中的琴師修復后再說罷。”琴弦一斷,他也沒興趣在繼續下去。
少女一聽他這般說,有些焦急。討厭他是一回事兒,欣賞天籟之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事,依照她的性子,是不會錯過這等來之不易的機會,遂起身請示:“陛下,臣妾寢殿有一把“獨幽”,若您不嫌棄,臣妾將它拿來,您……彈完如何?”
慕容策對上她期盼的眼神,彎唇悠然一笑,“拿來罷。”
少女歡喜應諾,親自起身去了寢殿。
慕容珺輕咳一聲,獲得君王的矚目后,給了他一個我懂的眼神,并且比劃了一個很贊的手勢。
慕容策懶得看她調侃的樣子,命吳六一將九霄環佩收走,起身后,想了想又坐了下來。余光瞧見那女人親自將琴放在他面前,往身側走了幾步,并未歸座。知曉她想近距離研究指法,也不道破,試了幾個音后繼續行云流水般彈奏起來。
王徽妍看著微微低頭彈奏的男人,矜貴勻停的好相貌,在殿內燭火的映襯下別有一番清雅的味道。與裴宣不同的是,慕容策身上的王者之氣使得他的琴聲沒有那么多兒女情長,更多的是對于世事清明,天地廣闊的暢想。
“這把琴,皇后保養得不錯,可經常習之,不可荒廢了指法。”男人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
少女低低應了一聲,有些后悔剛才自告奮勇給自己找病。未出閣前在侯府時,就是整日里喊著手疼,才每日里想辦法拖延練習。好在王嬤嬤認為她位主中宮又不用以色侍人,這才在琴技方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誰知,狗男人對皇后的要求這般高,真是欲哭無淚。
“陛下,娘娘,天色已晚,臣這便告退了。”慕容珺起身向帝后二人行禮,看著皇后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在笑出來之前,帶著樂伎離開了清寧宮。
她回到公主府后,盥洗后見到裴宣拿著名冊走了進來。趕忙拉著他坐在床榻上,將今日所聞告訴了他,焦急地問道:“陛下若真的相信二哥失憶了,會不會就此放過他?”
裴宣撫弄著她的纖纖玉指說道:“那要通過陛下接下來的動作來判斷他的想法。短時間內,誰也無法得知他到底想要怎樣做。”
慕容珺想了想,“我見他對皇后越發上心,今日竟然還彈奏了一曲。你是知曉的,他從來不喜聲色犬馬之事。這也是父皇當年為何選中他為儲君的最主要原因。”
“你想懇求皇后試探?”裴宣順著她的話,詢道。
慕容珺艱難搖了搖頭,“皇后待我真心,我怎能利用她。暗衛昨日來報,大相佛寺外圍隱藏著大量人手,想必陛下也是怕二哥的生命受到威脅。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二哥的,難道這幾年他一直沒有放棄找尋么?那這層含義就令人深思了。”
“公主的意思臣懂。”裴宣說出了她的擔憂,“若是陛下一直沒有放棄找尋二殿下,若非是割舍不斷的兄弟情,就只剩下懼怕江山被奪回,子孫的基業受到威脅……”
慕容珺沉痛地頷首,摟住身旁男人的脖頸說道:“我越來越想不明白他這人的行事。就還有……”她扶額說道:“像是至今未臨幸后宮嬪妃,包括皇后在內。”為何說道此事,身為長姊的她,感覺是那般丟臉呢?
裴宣看著她臉上少有的窘迫無奈,頓時朗聲大笑,即便被身邊的美人兒捶打,也不曾躲避。他捏了捏女人的臉蛋兒,笑著說道:“若臣站在陛下的角度來看此事,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快說說。”慕容珺對于他揣摩人心的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聽他如此說來,便也收起了打鬧之心,乖乖坐好等著他解惑。
裴宣刮了她的鼻尖,“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如周幽王那般,為了美人失了國。陛下從眾皇子中脫穎而出,被立為儲君,除了他有頭腦,更重要的一點,他勢必有著其他皇子不具備的自制力。”
他笑道:“他還是信王時,從不參加任何宴飲,不養姬妾,謝絕拉幫結派,毫無錯處可以被人詬病,這便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所以,后宮之人被他用來制衡士族之間的黨爭,至于尚未臨幸,也實屬正常。”
“他就是這般無趣。”慕容珺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問道:“為何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