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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才人只是說她最近幾日經常周身冰冷。”太醫擰眉思索,“臣好似從太醫正的脈案中看到此例。”
男人神色一動,捻著手串邁入了閣中。
迎面撲來的陌生甜香卻并不像是香料的味道,類似多種花草聚集在一處的混合香。
一向對花草疏于了解的他,都能嗅出玉蘭,茉莉和桂花的香氣。
慕容策皺眉看著窗前高低錯落有致的花架,果然種植著各式花草。單看卻發現比園子里的花草長得更加茂盛。
他提袍進入寢閣,目光越過下拜的宮人看向床榻。
只見一名病美人蹙著柳葉眉,撫著胸口想要下跪叩拜,“陛下萬安。”鶯啼般的聲音很是特別。
“免禮。”男人走至距離床榻有段距離的桌前坐了下來,詢道:“將才人這幾日的飲食報上來。”
宮人哆哆嗦嗦地下拜說道:“回稟陛下,才人這幾日飲食皆由尚善房送來,閣中并未私設小廚房。”
吳才人咳嗽兩聲,一臉委屈地拉長了音:“陛下,臣妾這幾日身上越發寒涼,想著許是患了風寒,可過了這幾日還是不見好。是不是臣妾也患了癆病,像貴妃那般……”她嚶嚶哭泣起來。
慕容策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詢道:“才人學過醫理?”
吳才人見他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只得擦了擦眼淚,委屈地搖搖頭:“外頭傳貴妃娘娘已經彌留,臣妾病中難免憂思,又見不到陛下,越想越怕……”她露出一抹令人心生憐愛的笑意:“不知為何,看到陛下前來探望,臣妾竟像是好了許多。陛下,能常來看看臣妾么?”
“這不難,今日還有選秀,才人好生養病,朕改日再來看你。”他起身似笑不笑地說了句:“將朕前日里得的西域白漸香拿來,賜給才人提神醒腦用。再送些上好的補藥,每日為才人熬了補身。”
吳才人激動地跪在床榻上叩首:“多謝陛下隆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漸漸坐回床上,若有所思。
待慕容策趕回兩儀殿,并未見到皇后的身影,問了宮人這才得知她早已回了清寧宮。
“皇后娘娘讓奴婢將早膳溫上,說等您回來食用。”宮人躬身指了指桌幾上的托盤。
男人眼中的期待漸漸消失了,他抬了抬手,示意宮人退下。
吳六一見他站在正殿里看著冒著熱氣的早膳沉默不言,只得上前勸道:“陛下,不若您親自去清寧宮看看這次參加遴選的貴女,萬一有可心兒的也未可知。”知道他是想去清寧宮見皇后,卻拉不下面子。
慕容策剛要說話,就聽到內侍前來稟告:“陛下,秦王遞交的帖子,請您過目。”
吳六一接過,送至他面前,看著他打開后眉頭逐漸擰成一個川字,“去清寧宮。”順手將帖子扔進了風爐內。
*
清寧宮,正殿。
王徽妍正在用早膳,就聽到內侍唱喏:“昭儀娘娘到。”
她抬手示意素寧去迎,飲茶清口后,拿起絹帕擦了擦唇角,這才起身去了前殿。
楚昭儀見就她自己,心中明鏡兒,面上笑道:“娘娘萬安,臣妾未來遲罷?”
張美人據說侍寢后就病倒了,吳才人今晨也鬧得很大,誰知是不是借口。
“并未來遲,昭儀就坐罷。”王徽妍命素蕓將名冊交給她,“這次選秀只在士族中選取,故而只有四十二名貴女。”
楚昭儀打開名冊,見果然只是幾大家族內部競爭而已,想到福康郡主,試探著問道:“娘娘,不知這次選秀,有無直接晉封高位的人選?”
按說她入宮時被封為九嬪之首,雖然沒有蕭貴妃位分尊貴,卻也不低了。這次四妃之位空了三名,她還想努力晉封呢,別回這次直接將位置補滿了,那她其實不是要在昭儀位置上熬一輩子。
王徽妍揉了揉仍舊疼痛的太陽穴,“這要看陛下的意思,本宮做不得主。”
楚昭儀干笑道:“若是福康郡主入宮,想必一個四妃之位是跑不掉的。”她不住地打量鳳座上的女人。見她眉眼間很是疲憊,聽聞昨日陛下與郡主狩獵,恐怕這位正宮娘娘也開始有危機感了。
這么一想,她心里舒服很多。
想到這些時日,陛下夜夜宿在清寧宮,她肚子也沒消息,真是可惜了。按說她這個年歲,正是好生養的時候。
“陛下若喜歡,本宮并無意見。”王徽妍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八哥,每日重復說著空泛的話,連自己都不愿聽,可又能怎樣。
素寧站在正殿內,瞧著內侍將一排排貴女引領至清寧宮的庭中站立,趕忙走出去示意肅靜。
她不著痕跡地逐個打量一遍,心中暗自撇嘴,這都長得什么歪瓜裂棗,陛下豈能看得上。
“陛下到。”聽得內侍唱喏,她趕忙與眾人躬身行禮,叩拜。
慕容策下了御輦,一眼見到烏泱泱的人,面上越發冷凝,他負手穿過鴉雀無聲人群,向正殿走去。
貴女之中有膽大的,偷眼覷向身著天青色纏枝蓮紋常服的男人,見他寬肩窄腰,行走間風儀翩翩,紛紛歡喜今日趕上了好日子,能被陛下親自挑選,這是莫大的榮光。
“陛下萬安。”王徽妍走下鳳座,與楚昭儀一同參拜。
“朕見你離開了兩儀殿,這便尋了過來。”慕容策越過楚昭儀走至她面前,將她扶了起來。
少女低垂著雙眸的視線內出現了熟悉的大手,不由得迎上了他含笑的雙眸。
“臣妾見選秀時辰到了,不能讓眾貴女在毒日頭下等著,這里面還有日后共同服侍陛下的姐妹們,”她莞爾一笑:“臣妾要給她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男人見她這般說,心中一動,拉著她的手將她按坐在鳳座上,自己則隨意坐在宮人放置在鳳座旁的座椅內。
王徽妍覺得不妥,剛要起身將主位讓給他,就聽得他命道:“今日皇后是主考官,朕又沒打算越俎代庖。”只得不自然地落了座。
楚昭儀見一向威嚴的男人手臂搭在鳳座旁,支著頭,像是與皇后很親密的樣子,心中萬分驚詫。
原來天家夫婦平日里也和家中父母那般隨意,她不由得醋意大發。
“宣貴女覲見。”王徽妍刻意忽略身旁之人灼灼的目光,抬手下令開始選秀。
男人瞧著她將身板挺直,面上一副莊重的模樣,低頭一笑,論裝模作樣,小狐貍乃是人間第一人。
王徽妍見第一排五名貴女入內,一個個猶如園子里盛放的花兒那般嬌艷。她想想自己,雖然比她們只是大了兩歲而已,心境上卻像是老了十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