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貓頭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屋內(nèi)一下子僅剩兩人,四周圍的空氣安靜得讓人心生惶恐。
蔣琬琰不開口的原因是,她雖然能夠明白紀氏想要勸和的用心。但自己和丈夫的矛盾,卻要別人來指手畫腳,就實在有些惱人了。
而唐琛不肯說話,則是因為方才那公然扒開他內(nèi)心的舉動,讓他感覺受到了狠狠地侵犯,情緒上難免別扭。
雙方沉默良久后,倒難得由蔣琬琰先打破僵局,“陛下。”
“怎么不喚朕的名字了?”說完,卻遲遲沒有等到她的回應。
正當唐琛以為將要陷入另一陣尷尬的時候,蔣琬琰突然開口問道:“紀小姐好似很了解陛下?連臣妾都愧不能及。”
聞言,唐琛身子微微后仰,大手無奈地扶住額頭,道:“朕待華瑯確實不同一般,但這都是因為——她過去曾與唐珷有過一段感情。”
話落,卻換蔣琬琰愣住了。盡管業(yè)朝民風開放,也斷斷不能接受婚前交往又分手這種有損清白的事情。
她雖沒有窺探旁人隱私的嗜好,卻也忍不住疑問出聲:“那后來是為什么分開的?”
“是唐珷先提的,至于原因么……”唐琛幽深的黑眸一凝,語氣冷冽:“當時華瑯都已經(jīng)說不追究了,朕也不好多問。”
話雖如此,但唐琛仍然清楚記得那會兒,紀華瑯眼眶里的眼中噙著淚水,欲掉不掉的模樣。
“他若舍得傷我,便是不愛我,即使說一千個、一萬個理由,都不會改變他決定離開我的事實,那么……我為什么還要卑微地,再去求個理由呢?”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說到最后似有哽咽。
唐琛不敢篤定,若是唐珷親眼看見自己認真愛過的女人,委屈成這般模樣,內(nèi)心會不會有所后悔。但倘若相同的情境,發(fā)生在他與蔣琬琰之間——
唐琛光是想像,蔣琬琰因為不敢放聲哭泣,硬是憋紅雙眼的樣子。他這心里就像被刀剜了似的,連呼吸都會牽動椎心刺骨的痛。
他思緒正飄忽著,卻一下子聽見蔣琬琰低聲嗔道:“都怪陛下從來不告訴臣妾以前的事兒,才叫人平白笑話了。”
“還有熙妃娘娘。”她撒嬌般地挽住唐琛的手臂,然后將頭枕在他寬闊的肩膀蹭了蹭。“明明是臣妾至親的婆母,臣妾卻對她的事情半點不了解,豈不是成了不孝的媳婦么?”
唐琛側(cè)過頭,看向緊緊依偎在自己身旁的人兒。
他家晏晏明顯為紀華瑯的挑撥,感到了介懷。但她卻沒有因此喪失對感情的信任,反倒用這種半是嗔怪,半是玩笑的口吻來問話。
當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唐琛沉默良久后,緩緩啟唇說道:“其實,朕對你沒有什么可隱瞞的。若你愿意聽,朕便一件一件細細說與你。”
蔣琬琰露出耳朵,擺了個放松的姿勢聆聽。
唐琛見狀,依舊溫柔的語氣里卻帶了幾分猶疑:“晏晏,若是朕的過去……甚至朕這個人,不如你所想像的那么光彩,你可會在意?”
“當然是在意的。否則,臣妾也用不著繞這么多彎子來問。”
說完,蔣琬琰主動牽起唐琛的手,與他十指交扣。“雖然讓臣妾動心的,是現(xiàn)在的陛下,但卻是那些不可抹滅的經(jīng)歷形成了如今的您。”
蔣琬琰深深吸上一口氣,而后緩慢地道出,她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情話。 “我愛你,也會嘗試愛你的過去。”
唐琛心頭一熱,緊繃的神經(jīng)頓時斷裂,埋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情感亦隨之潰堤。當下,他只顧得了轉(zhuǎn)身,將她牢牢地擁入懷中。
這個時刻,唐琛不再自稱為朕,而是短暫地放下作為皇帝的責任與壓力,只專注于當她一人的夫君。
“我母妃在進宮前,曾與方旭之有過逾越師徒之倫的感情。”
僅僅是個開頭,已經(jīng)足夠震懾人的心靈。
蔣琬琰登時明白,唐琛為何總是對往事避而不談。因為每當他張口提起,就會迫使他再度掀起那段不堪的過往,每每都是傷害。
唐琛內(nèi)心應當是非常牴觸的,但他卻以一種異常平淡的語調(diào)說著話兒,仿佛那些都是別人的故事,無關痛癢。“母妃她胸懷如水,性子坦然,從未刻意隱瞞此事,所以父皇也是知道的。”
“但他當時像著魔似地迷戀母妃的美色,一經(jīng)驗明身子后,便迫不及待地納入后宮。”
唐琛突然低笑了聲,像是諷刺般地說道:“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父皇一直十分疼寵母妃,甚至讓她接連生下我和唐珷兩個皇子。最終,導致母妃成為全后宮女人的眼中釘。”
聽到這里,蔣琬琰幾乎能夠推測出接下來的事情發(fā)展。她不禁有些恐懼,乃至于輕拍著他背的手逐漸收攏。
唐琛似是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緒,立馬把她抱得更緊,像要揉進骨血里那么深刻。
“后來,有人精心設計了個連環(huán)圈套。先是以母妃的名目,安排方旭之進宮當宮廷畫師,接著蓄意捏造他們二人穢亂宮闈的假證……”
“父皇原先自然是不信的,可對方壓根不肯輕易罷休。”唐琛的語調(diào),從此刻開始有了劇烈的起伏。
他把眼睛耳朵都閉上,心里腦海里只剩下身前的女子,只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
“眼看污蔑不成,躲在背后的主謀索性直接收買母妃的貼身宮女,并指使她,趁著夜深時放火燒了母妃所居的寢殿。”
“那天的火勢實在太大了,不但撲滅不及,還一直延燒到我和唐珷住的偏殿。”
他止不住說道:“當晚輪值的宮女瞧見勢頭不對,早就逃得一個不剩。我差點兒都想放棄,想著干脆別活了。”
“可是還有唐珷。”
“他年紀那么小,那么無力,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這樣葬生在火海。”唐琛呼吸微窒,語氣變得粗重:“于是,我只得用屋里尚未被燒盡的麻布,把他穩(wěn)穩(wěn)地捆綁在自己背上,徒手從天窗爬出去。”
唐琛繼續(xù)說著,語氣里毫無停頓:“逃生的過程不算艱辛,但我始終記得周圍的烈火那噬人的溫度,以及耳邊親人撕心裂肺的哭聲。每一聲,都尖銳地刺進心里,痛得我喘不過氣來。”
尾音落地,唐琛逐步平復心情,桎梏著她的大手也慢慢放松。“從那日起,我便再也不讓旁人有機會欺壓自己。”
聽完這席話,蔣琬琰一時無言。
這些駭人的事情發(fā)生時,唐琛仍不滿九周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