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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琬琰嘴上不依,立馬反駁道:“分明是陛下說本宮太過清瘦,得多補補, 圣旨不可違逆。”
若是換作平時, 琇瑩定然會跟著取笑,但今日她卻只是沉默片刻后,道:“娘娘,恕奴婢斗膽, 說句您可能不愛聽的。雖然陛下目前確實待您極好, 但您這心里邊還是要有把尺——衡量他說的話兒,幾分是真, 幾分是假。”
“比如陛下讓您多食補,是為著您的身子著想。可他并沒有說,不喜歡身材纖細的女子。”琇瑩難得語重心長地說:“嬛嬛一裊楚宮腰,又有哪個男人不喜愛呢?”
話落,蔣琬琰不由抬眼瞥了下她,心里有些奇怪。然而,她還來不及細細琢磨這份反常,那頭的錢太后卻開始動作了。
……
夏青半跪在旁,低聲向蔣琬琰稟告壽康宮的動靜,道:“太后不知從何取得一條,繡有鳳棲梧桐圖樣兒的手帕,硬生生栽贓到駐守御前的陳侍衛手中,意圖以此誣陷娘娘,說明您腹中的孩子并非陛下龍種。”
蔣琬琰聽后,忍不住輕哼一聲,瀲滟的明眸里滿是不屑之色:“這種鬼話,她自己相信么?”
夏青同樣覺得錢氏堂堂太后,卻用這種潑臟水的手段,實在過于卑劣。
“怪不得要把陛下支開。”蔣琬琰伸出水蔥似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沉,卻無端的讓人心慌。“她這舉動,幾乎可說是直接將莫須有的罪名,死死扣在本宮的頭頂上。”
“娘娘,現在怎么辦?”夏青惶恐地問道。
錢太后這步棋走得急進,看似處處有疏漏,實則極難應對。
如果蔣琬琰這時倉惶逃跑,正好坐實她惡意編造的罪名。但若是不逃,從而落進她的手里,便是猶如案板上的魚肉般任人宰割,毫無反抗之力。
兩種方式,無論怎么抉擇,蔣琬琰都討不到好。
然而人生在世,比起虛無縹緲的名譽,自然是活下去更為重要。于是,蔣琬琰并未思考過久,便當機立斷地道:“趕緊準備出宮的馬車,動作要快!”
“是。”夏青急忙應著,片刻不敢耽誤。
與此同時,蔣琬琰也緊忙開始褪下自身那些累贅的物什。比方滿頭的珠翠金銀,紅艷艷的宮衫,以及不易行走的鳳頭履。
費不了多時,她已經換上輕便的衣裳,并拎著事先捆好的包袱,尾隨夏青穿過一條又一條,漆暗逼仄的密道。
這通道罕有人用,因此建造得頗為粗糙,照明的部份甚至全仰仗墻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舉步艱困。
經過兩刻鐘的摸索,主仆二人好不容易避開沿路的守衛,抵達偏門。蔣琬琰還來不及喘一口氣,夏青便匆匆催促著她上車,“娘娘,這邊!”
蔣琬琰只得加緊腳下的步伐,盡快逃離周圍侍衛的視線。直到,她和夏青先后坐進車里,才得以稍稍放松警惕。
然而,心情輕松不過一瞬,蔣琬琰赫然發覺,本該出現在此的琇瑩,卻不見半點蹤影。她連忙轉過頭去,問道:“琇瑩人呢?”
聞言,琇琴一貫淡泊的神情中,少見地流露出幾許哀戚。但轉瞬間,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漠:“請娘娘恕奴婢不敬。”言畢,她二話不說,伸手點下蔣琬琰的睡穴。
琇琴力度拿捏得極好,不重也不輕,確保只讓她短暫昏迷一陣子。
盡完責任,琇琴難掩頹敗地垂下雙手,眉目間滿是愁云。方才,明明只差幾步路,她們就可以一同離開,但琇瑩卻突然裹足不前起來。
“倘若鳳棲宮內無人留守的話,太后必然一眼識破咱們出逃的事實。到那時,她只怕會立即調遣人馬前往追捕,使得娘娘的處境越發艱困。”琇瑩冷靜地剖析道。
聽到這里,琇琴內心已隱隱浮現出不祥的預感,可她仍出言問道:“那么你打算如何?”
“我單獨留下。”琇瑩忽然勾起唇,笑意卻沒有綿延到眼底,“一個人犧牲,總好過讓一群人陪葬。”
“皇后娘娘不會同意的。”琇琴想也不想,便開口否定道。
“我知道,娘娘待我如親人,我都知道的……”琇瑩垂眸說著:“正是因為我什么都知道,才不能看娘娘以身犯險。”
琇琴本就不是個擅長言語的人。這會兒,眼看她心意已決,不似能夠動搖的樣子,更是直接陷入一片沉默當中。
“時間不早了,你快走吧!”直待琇瑩連催幾聲,她才逐漸回過神來,吶吶地應了句無關緊要的話。
明明是此生,彼此間互道的最后一句話。可她甚至連內容是什么都想不起來,只記得,琇瑩當時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
這一笑,已成永別。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兒,琇琴連猜都不用猜。
當錢太后翻遍宮中每處角落,皆尋不著蔣琬琰的蹤跡時,就會發現自己的計策已然敗露。屆時,她又豈會輕易放過作為替身的琇瑩?
只怕是,恨不得立馬撲上前去,將其狠狠撕碎扯爛以當泄憤。
琇瑩的犧牲,本是為著能替主子一行人,多少爭取點逃難的時間。可她萬萬沒料到,陰險狡詐的錢太后早已預留一手,在皇宮周圍百里皆設置了埋伏。
蔣琬琰至今仍未轉醒,而當前面對的已是最為嚴峻的景況。
馬車冷不防地緊急煞住,停在路中。琇琴掀開車簾一瞧,便見前方整齊站立著成排的帶刀侍衛,且他們個個目露殺意,手中的長劍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雖說琇琴武功頗高,但到底無法以寡敵眾。況且,對方還持續地向后援增調兵力,勢要將此地團團包圍。
她想帶著蔣琬琰安然脫身,很難,可能性近乎于零。
正當琇琴無計可施的時候,鋒利的箭矢突然從四面八方射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穿敵人心窩。侍衛們頓時亂了陣腳,嚇得像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
偏偏那些利劍無孔不入,總能準確地刺在盲目奔竄的人群里面。前后不過一會兒,原本井然有序的軍隊已經徹底瓦解,化作滿地的尸首。
琇琴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半晌,才開始用目光搜索著隱匿在暗處的神秘援軍。然而最終,卻聽一道似曾耳聞的沉穩男聲,在耳畔響起。
“蕭某護駕來遲,讓皇后受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不在的一天,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