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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年,終于有得道高人指點,親口告知他這些降臨在東宛的厄運,來源于早期開國君主的殘暴不仁。
當時霍氏祖先為圖己利,不但違背君臣道義起而弒君,更虐殺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此舉嚴重觸怒了上天,終使罪孽重新報應至后代子孫的命格中。
后世者若想破除這等因果輪回,必須以真龍天子的鮮血祭祀亡靈,以償還祖輩所遺留的血債。否則,不出百年定有滅頂之災,招致王朝傾滅。
老皇帝染指權勢多年,體內的血液早已污濁不堪,無法擔此重任。因此,唯一符合標準的人選,便僅有身具天命的霍容辭。
若問他,愿意么。霍容辭自認不是圣人,他尚有理想有抱負,又豈肯在大好的年華時輕易赴死?
但是舉國上下,沒有人問過他同不同意,仿佛他天生下來就應該為國為民,死而后已。最可怖的是,包括霍容辭自身,也對捐軀報國一事感到理所當然。
霍容辭不僅僅是東宛的君主,而且無疑的,是個明主,絲毫沒有虧欠過這個國家。因為他虧欠的,從來都是自己。
然而這些話兒,他注定不會對蔣琬琰說出口。
霍容辭仰起下顎,眼神中盡是空洞,像是喪失靈魂的空殼子。良久,慢慢地有千絲萬縷的哀沉涌上,淹沒他所有的少年意氣。
“蔣琬琰,既然今生無緣在一起,那么來生——”他沉吟著說道:“來生,再不相見也罷。”
……
不遠處的那頭,蔣琬琰對于他這些深沉而復雜的情緒,渾然未覺,只顧一個勁兒地打聽唐琛的所在。
她迫切地需要他,現在、立刻、馬上,多一刻都不能等。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要強勢歸來啦!
這兩章陛下不在,莫得感情,明天會稍微多寫一點。
ps.關于這篇文,正文長度不會太長,等完結會在文案告知。其余沒有交代清楚的部分,會用緣更番外的方式補齊,包括一些帝后撒糖日常,到時候隨心訂閱就行啦。
第37章 恃寵而驕
與此同時, 唐琛也在四處尋覓蔣琬琰的蹤跡。
他親自領著一小隊親兵,半路折回,當途經她方才遭受敵軍突襲的地點時, 卻只發現那些散落滿地的尸首。
“這……”張汜清吞吞吐吐地道。
唐琛彎腰向下, 細細打量著地上那雙格外嬌小玲瓏的腳印, 好半晌才說道:“皇后多半是逃脫了。”而且, 是在有其他幫手的情況下。
說罷,唐琛又重新抬頭望向面前, 箭雨肆虐過后的流血慘狀。由此看來,她這個“幫手”還不止一人。
單憑這些線索,對方的身份便已是呼之欲出。唐琛沒有過多停留,緊忙提步趕起路來。
霍容辭帶著一支精銳兵,人數不少, 定會選在能夠輕易取得水源的地方扎營落腳。因此,他只要緣溪向上, 早晚能找著蔣琬琰。
果然,步行不出一里路,唐琛就遠遠地瞧見,身形纖細柔弱的蔣琬琰, 衣衫單薄地站在那兒, 好似強風一吹便會倒下。因而,周圍還自發性地跟著兩名東宛護衛,立在左右,替她阻擋冷風。
乍見到他, 蔣琬琰顯然也愣怔了片刻。待她從重逢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便忍不住拔腿跑向唐琛,雙腿顫巍巍地掛在他腰間。騰空的感覺讓她不自覺攀著唐琛的肩膀, 十指脆弱地在他頸后糾結成團。
唐琛只得用精實的手臂,支撐住蔣琬琰的重量,以免她不小心摔下來,“晏晏,別鬧。”
話落,他又把臉埋進蔣琬琰的頸窩處深吸一口氣,道:“短短半日的時間,朕竟想你了。”
“臣妾亦是如此。”蔣琬琰應著話,語氣緩慢而低柔。她與唐琛額頭相抵,兩人流轉的眼波在半空中交匯,頓時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蔓延在心間。
蔣琬琰能體會唐琛內心的感受,因為相同的思念也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她分外喜歡這種心靈相犀的契合。
然而,眼下的情況并不允許他們慢慢訴情衷。過了半晌,蔣琬琰便稍稍后退,離開唐琛溫暖寬闊的懷抱,問道:“陛下如今有何盤算?”
“錢氏目前亟需民心的支持,不會肆意地進行屠殺。”唐琛思量片刻后道:“因此,京中百姓暫時性命無虞。”
“那么,我們呢?”蔣琬琰不安地問道。
“錢氏若想名正言順地奪權,除非朕死。”唐琛神情凝重,徐徐地捋順事情的脈絡,道:“往后幾日之內,錢氏定會不斷地派兵追擊,設法讓朕從這世間消失。接著,她只需對外宣稱朕已失蹤,便可開始垂簾聽政。”
聞言,蔣琬琰雖然力持鎮定,可神色間卻難掩驚懼。
唐琛見狀,也不再賣弄關子,表情瞬間由嚴肅緊繃轉為開朗:“不過,還有法子可解此困境。”說完,他便拍掌兩下,示意隱匿在暗處的那人走上前。
蔣琬琰探出頭瞧了瞧,卻在看清對方的面孔時,當場愣在原地。只見那人面容清秀,膚色在月光輝映下顯出些許病態的蒼白,卻又無時不刻地流露出高雅矜貴的氣質,配合他修長挺拔的身材。
不單單是俊俏,而是近乎妖冶的精致。
此人正是蔣驍早年收留的養子,亦是蔣琬琰名義上的長兄,蔣兆陽。他這人,除了與蔣氏毫無血緣羈絆以外,甚至連相貌脾性,都與自家人相去甚遠。
然而,種種這些皆不阻礙蔣驍疼愛這個養子。
從小到大,蔣兆陽不管日常起居用度,或者瓜分到的田畝財產,半點兒也不遜于他親生的蔣兆洲。
待蔣兆陽及冠以后,蔣驍更是將名下幾間鋪子悉數交由他打理。
當然,蔣兆陽自個兒確實爭氣,雖然做買賣交易的經驗不多,卻頗具商業頭腦。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能對店鋪里的繁瑣事項上手,使得營收節節升高,掙了不少銀兩。
最為要緊的是,他品行端正,并不貪財。
尋常人多半擔心家中姐妹出嫁后,豐厚的嫁妝順勢流入夫家,繼而損害到自己的利益。但蔣兆陽卻趕在蔣琬琰成親前,徹底查過一遍帳本,并從正常開支中拼命擠出銀兩來填補她的嫁妝。
蔣琬琰至今仍記得當時在府里,他一字一句地叮囑自己道:“你只身在東宮,處處都需要銀子打點。姑娘家手里攥著錢,才不至于叫人給看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