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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郡王妃娘家的姪子陳世淵,年僅三歲,已經識得兩千多個字兒,天資確實聰穎靈慧。換做以往,蔣琬琰定然不會吝嗇于夸贊,但是眼前的情況卻不允許她隨意表態。
果然,后面陸陸續續又有數名夫人開口,欲舉薦族內的晚輩予蔣琬琰認識。當中無一不是才華卓絕,機靈過人。
這下別說蔣琬琰,連身旁的夏青都瞧出了她們的意圖——有女兒的,盼著給皇長子做妃妾。有兒子的,只好退而求其次,以期能留在宮內當伴讀。
蔣琬琰將這些女子殷切盼望的模樣看在眼里,不由輕嘖兩聲。沒想到,她家大寶才剛滿月,已然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往后還不知道得如何的搶手。
她這當人娘親的,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擔憂。
“所謂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想必在座諸位都是由衷地望子成才。”
話至一半,蔣琬琰卻突然調轉話鋒,說道:“可本宮以為,有時候還是應該適度尊重兒女的意愿,不是么?”
言下之意,將來不論挑選伴讀或者娶妻納妾,都要合乎皇長子的心意,她一點兒也做不了主。
眾人聽罷,難免有幾分失落。但轉念一想,既然皇后娘娘心里尚未有定論,那便是誰都可以爭取向上游的機會,隨即低迷的情緒又變為高亢,連連應聲說是。
于是這場別有目的的喬遷宴,便在還算和諧的氛圍下,畫上句點。
蔣琬琰面上雖不顯喜怒,內心卻暗自焦急著,也不清楚大寶這半日沒見到娘親,有沒有乖乖的不哭鬧。
夏青似乎是看穿了她內心所想,不由開口說道:“娘娘,轎輦早已備妥,您是否現在移步?”
蔣琬琰聞言,自是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皇城里殿宇樓閣,園林亭臺彼此相連,布局緊湊,而帝后寢宮是相距最為靠近的兩處,不出半刻鐘即可抵達。
蔣琬琰吩咐抬轎的宮人停在門首,自己則徒步走進乾元宮。遠遠地,她便瞧見內侍們三五成群地躲在角落里,竊竊談論著什么。
蔣琬琰下意識張大耳朵,結果聽進腦海中的內容,卻令她有些啼笑皆非。因為那些個內侍口中談論的并非旁人,正正是她自己。
那年紀最輕的小內監,口風亦不甚嚴密,一張嘴就直言不諱地說道:“最近陛下的脾氣,當真是越來越暴躁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這會兒開口的,顯然是在御前資歷較深的老管事。“陛下一向都是說風就是雨,做起事來雷厲風行的。先前你所見識到的溫柔體貼,全都是因為在皇后娘娘的面前。現在,娘娘搬回鳳棲宮了,還妄想陛下給你好臉色看?也不想想看你配么!”
小內監聽罷,不禁瑟縮了一下脖子。
隨后不知何人嘆了口氣,道:“唉!如今也只能盼著皇后娘娘盡早過來,好解救咱們了。”
話至此處,夏青禁不住出言打趣道:“娘娘人緣絕佳,走到哪兒都不乏惦記著您的。”
蔣琬琰雖有些尷尬,嘴上卻不忘回擊道:“瞧你這話兒說的,倒像是本宮在挖陛下墻角似的。”
夏青聽聞此言,止不住抿著嘴兒笑。
她伺候蔣琬琰的時間,雖算不得長,但總感覺娘娘的口齒比起過往是愈漸伶俐,也不知是否與吃了陛下的口水有關。
蔣琬琰自然不曉得夏青在心里腹誹她的事兒,只顧加緊腳下的步伐往殿里走。
而當她提步跨過門檻時,映入眼簾的畫面便是身披龍袍的唐琛,正半彎著腰,卸下所有尊嚴,站在那兒扮鬼臉逗大寶開心。
“陛下。”
唐琛聞聲回眸時,觸目所及只見周圍侍眾,皆已識趣地退開,僅留蔣琬琰只身佇立在門口。他薄唇輕啟,悠悠地嘖了一聲道:“你這兒子,少說比你難伺候個十倍。”
蔣琬琰瞅著他這副反應,不覺莞爾而笑道:“這不還有奶娘在么?陛下何必事事親力親為。”
“大寶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么?”唐琛眉頭一挑,有些好笑地反問道。 “這小子誰也不肯搭理,只一個勁兒地黏著你不放,奶娘也拿他沒辦法。”
依照老祖宗定下的規矩,舉凡后妃誕下龍嗣以后,都得交由奶娘帶離身邊撫育。以防小皇子過分親信母后,引發外戚亂政的局面。
這點道理,唐琛當然也明白。
然而,他壓根無法狠下心來,逼迫蔣琬琰與自己的親生骨肉分離,所以多數時候仍舊讓她貼身照顧著,導致大寶早早地便會認人。
蔣琬琰撒嬌般鉆入唐琛懷里,兩條纖細的玉臂則環繞到他的背后,在腰間兩側撩撥似地輕掐一下,道:“認人是好事兒,這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被拐走。”
唐琛察覺出她話里有話,不由垂下頭,注視著蔣琬琰那張艷若桃杏的臉龐。略顯慵懶的聲音,自鼻尖緩緩溢出,“為何這般說?”
尾音一落,蔣琬琰頓時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般,埋怨起與各府夫人社交應酬的疲倦。末了,仍不忘說道:“當皇后真是累人。”
唐琛低低地笑開來,雙手回抱著她道:“晏晏,你說這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么?”
蔣琬琰并不急于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撫上唐琛精壯的胸膛,以一種極為折磨人的速度,挑開他的衣襟。
然而當他的衣衫徹底敞開以后,她卻又像是喪失好奇心般,縮回指尖,只在口中嘟囔著說:“不會啊,難道當皇后好么?從前人人都窺伺著,覬覦著我的夫君。現在她們想開了,知道自己無機可趁,竟轉而覬望起我那未滿周歲的兒子來。”
語氣微頓,蔣琬琰忽然仰起頭來,質問他道:“你說,我不委屈嗎?”
“嗯,朕的晏晏著實委屈了。”唐琛雖有無奈,卻還是百般寵溺地頷了頷首道:“那么你教教朕,現在該怎么做才能讓你不那么委屈?”
蔣琬琰假意思索片刻,內心卻早有答案,頓了頓后接續著說道:“我們再要個二寶吧?”
聞言,唐琛幾乎是想也不想,當即搖頭否決道:“你的身子尚未恢復,這件事兒再緩一緩罷。總歸我們都還年輕,也不必學著別人三年抱倆,五年抱三的。否則,耗損的終究是自個兒的氣血。”
驟然聽見這般冗長的叨念,蔣琬琰不禁感到一陣頭疼,隨后出言抱怨道:“是是是,我們是還年輕,可陛下叨叨起來卻越發像個小老頭了。”
眼看那白皙粉潤的臉頰上,暈染著一層薄紅,似帶有幾分不經意的嫵媚。
唐琛忍不住伸出手,毫不憐惜地掐了把她產后豐盈些許的臉蛋,道:“你才是,越來越不像樣兒。”
蔣琬琰使勁甩了甩頭,想要掙脫他搗亂的大手,但卻怎么都甩不開來。她迫不得已只得用自己軟糯,而沒有絲毫威懾力的嗓音呵斥道:“我警告你,趕緊把我放開。”
聽聞她惱羞成怒的恐嚇,一聲輕笑自唐琛的唇畔傾瀉而出,“倘若朕偏不放,你又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