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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進行到這時,已然變了味兒。
霍容辭頓時興致全無,只想盡早回到太子府沐浴更衣,卸下這一身的疲倦。“若真是兄弟,又何須解釋。”
拋下短短兩句話后,他便立馬起身,準備離開這間滿地狼藉的包廂。
然而,當手握住門把的剎那,他腳下的步伐卻毫無預兆地頓住,接著便說道:“我明白你擔心令杳的心情,但你不用擔心,因為……我會負責到底。 ”
說完,他也沒等回應,當即頭也不回的走開。
在這個當下,蕭瑞川心頭忽然涌起陣陣異樣的感受,好像這次一別便是永遠。
……
踏出鶴頤樓以后,霍容辭并沒有趕著回府,反倒將身子隨性地靠在墻邊,任由凜冽的冷風不斷從側臉掃過。
很冷,但是足夠讓人清醒。
其實無論是否有蔣琬琰,他都定然不會迎娶趙令杳。因為,她實在是個太傻的姑娘。
那時年幼,霍容辭尚是東宛國內的混世小魔王,一言不合掄起袖子就打架,揍得其他孩子都懼怕他,可這其中卻不包括趙令杳。
他至今仍記得當日在國子學中,趙令杳剛從博士那里領了卷子,要走回自己的座位。挺不湊巧,碰著了霍容辭正在補眠的時候。
少年人兩條筆直的長腿大剌剌橫越走道,跨上另一側的空椅子,硬是擋去了所有往來學童的去路。
饒是同樣金貴的皇子公主們,都悶聲不吭地繞道避開。唯獨趙令杳,嘟囔著那張嫣紅的小嘴,問道:“能否讓我過去?”
霍容辭撩起眼皮,滿目皆是被人打擾睡眠的不耐,變聲期略帶沙啞的嗓音亦跟著沉下,“不讓。”
趙令杳顯然沒想到他這般不通情理,一雙杏眼頓時瞪得圓滾滾的。可即便這樣,她仍舊心平氣和地喊出他的名字,道:“讓個位置只需占用你片刻的時間,這都不行嗎?”
霍容辭想都沒想,當下便打算拒絕。
但話剛到嘴邊,他眼角的余光卻瞥見,趙令杳那條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上系了個小袋子,里頭鼓鼓囊囊的裝滿各種蜜餞。
“給我。”
霍容辭昨日聽聞今歲農業,受到寒害影響導致收成不佳,徹夜研究起農學。于是今晨,他便困得連早膳都咽不下幾口。
直等到這會兒,神智稍微清醒過來,才恍然發覺到自己胃部仍是空蕩蕩的一片,有些許的饑餓感。
趙令杳不甚理解他的意思,只得疑惑地問道:“什么?”
“把那給我,我就讓你過。”霍容辭以眼神示意,要求她將那袋蜜餞交出來。
“你也嗜甜?”趙令杳雖有片刻的愣怔,卻沒多少猶豫,只徑自取下腰間的錦袋,交付到他攤開的手心上。
“若是吃點兒甜食能讓你心情變好,那以后我便天天給你帶。”
霍容辭聞言,抬眸盯著她看上好一會子。
或許每個橫行霸道,蠻不講理的混蛋,都會遇上這么個愛好多管閑事的乖乖女。
只可惜,趙令杳并不幸運。她傾盡了自己所有的溫柔,卻始終無法將霍容辭內心的理智,與冷漠悉數化解殆盡。
霍容辭無疑是對她有情的。可這份情義,卻無關乎男女情愛。
因而,在他得知自身所剩時日無幾之后,更加不可能松口答應娶她。否則這對趙令杳的一生,是蹉跎也是辜負。
“容辭哥哥。”
話音落地的剎那,他俊秀的面孔一怔,明顯是沒有料想到,對方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眼看霍容辭臉色不豫,趙令杳慌忙出言解釋道:“容辭哥哥,我并非刻意跟蹤你的行程,只不過是偶然聽見蕭然提起,說你今晚會上鶴頤樓用餐。我擔心你目前的身子會撐不住,所以……”
“這兒天寒地凍的,先進馬車里再說。”
霍容辭張口打斷著,像是根本沒生氣。甚至,還極有風度地褪下自己的外袍,往她身上一披,道:“走吧。”
霍容辭近日里出門格外低調,連帶座車也以輕便簡單為主。車內的空間略顯窄小,即便趙令杳退到邊角,也拉不開幾步距離。
而真正令她感到失落的,卻是雙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霍容辭仍舊能夠輕易地辦到眼觀鼻,鼻觀心,面色分毫未改。
“你找我有事?”他雖問著話,語氣卻平淡到聽不出任何起伏。
趙令杳聽后,頓時將自個兒那些小心思藏好掖好,繼而從翻飛的袖口中,取出一個通體雪白的瓷瓶,遞至他手中。“容辭哥哥,這藥丸是我和父親特地向城北任神醫求來的,據說在滋補血液方面具有奇效,你試試? ”
霍容辭默然,半晌之后,才伸手接過藥瓶并道了聲謝。
他倒不擔心趙令杳會在里頭搗鬼,但現在無論對方是神醫,抑或是神仙,都派不上任何用場。
趙令杳內心其實也清楚得很。
東宛世代流傳下來的祭靈方式,需得以寶劍劃破手腕,取下整整半碗的新鮮人血,且日復一日不得間斷,直到將其體內血液全數耗盡為止。
手法極其殘忍。
所以,即使這幾粒藥丸下肚后,真能在短期內迅速補充氣血,充其量也不過是加減延長幾天壽命,卻無法把他從黑暗當中給拯救出來。
思及此,她不由頹敗地往椅背上一靠。
霍容辭見此情狀,眉宇卻一瞬間染上笑意。
他抬了抬手臂,遮擋住她的視線道:“令杳,閉上眼睛睡一會兒,什么事情都會過去的。”
話剛說完沒多久,霍容辭就隱約感覺到掌心有些濕潤,隨即便有幾滴眼淚從指縫間,汨汨地流瀉出來。
“容辭哥哥,我……我今日,可否在你府里留上一晚……”趙令杳帶著幾許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別急著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