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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l妻獨有的奇妙心態。
結婚好比投資的話,股市里的老公們家暴出軌欠一屁股債都算跌幅,可他是個老實人,還會在談戀愛時給你跑二里地買早餐,還不算漲幅不算優點嗎?
再說成本都下出去了,承認自己買的是支垃圾股心里也不好受,只能跟所有被套牢的現實股民一樣天天盯著大盤,眼巴巴想,萬一哪天漲了呢。
“你說的事業規劃,就是在王飛軒緋聞纏身的時候給他生個孩子啊?”
唐湖嘲笑得愈發厲害:“你方才摔杯子不是摔得很起勁么,因為它不是你造出來的,也跟你不存在絲毫關系。世間多數事都是這樣,一個人,很難對沒有付出心血的東西付出感情。你是在低估自己,還是在高估人性?”
方沅徹底被問住,囁嚅著嘴唇,難以反駁一句話。
唐湖說得對。
她似乎并不需要王飛軒付出,不如說,王飛軒需要她,得不到她首肯,出軌男藝人很難在娛樂圈生存。
用一個孩子維護兩人之間的感情,說到底還是給王飛軒公關,而惹出來那么大的麻煩,十月懷胎后躺在產床上陣痛的也不是他。
張愛玲說喜歡一個人,會“低到塵埃里,從塵埃里開出花來”,這表示方沅深愛丈夫愛到卑微嗎?
然而每一個盡職盡責扶持丈夫的賢妻,本質愛的都是自己罷了,哪怕說著愛老公,也是一種“我都對你這么好了,你也要同樣愛我”的情感投射。
不然男人們喜歡升官發財死老婆,還把這句話編成俗語流傳至今,這幫賢妻怎么舍不得死呢?
真愛一個人就要滿足他的心愿,把寶貴的正妻位置騰出來,讓給老公喜歡的小狐貍精嘛。
——可惜沒人告訴她們,你應該把你放在第一位,拿出心疼男人一半的精力心疼自己,都不至于混成這個樣子。
旁邊,尤雅雅招牌式的乖巧笑容一直掛在臉上,突然甜甜地補充:“……王飛軒不管挨不挨打都不會回家,就像方沅姐,不管他出門談生意或者干別的,你都不再信他。”
要是真的對王飛軒當年的賭咒發誓深信不疑,怎么會被泛泛之交的唐湖幾句話就帶進溝里?
“我們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不信他。”
方沅強行辯解,最終破罐子破摔地坐回原處:“……而且手里現在真的沒有合適戲約,能怎么辦啊!”
“不工作就不工作咯,我又沒說王飛軒對你不好,他不是給你請月嫂請保姆,一直好好照顧么。”
唐湖生硬地演了把大善人,卻跟狼人殺里狼人發言“我是一匹好人”同樣毫無說服力。
她伸長手臂,將尤雅雅面前的劇本拿過去:“這里有個新戲,合適的話馬上進組,你看看?”
方沅此刻根本沒心情讀劇本,草草翻開扉頁掃過幾眼,腦子里亂哄哄的思緒反而清空,全神貫注地看下去。
劇名叫《她是超人》,簡介寫著現代都市劇,但講述的是三個……有超能力的女主角?
眾所不周知,但眾所認為,華夏女性通常擁有各種各樣神奇的特異功能。
比如她們的子宮能永久記憶第一個交l配男性的dna,從此以后生的孩子都像他;還能對胎兒性別進行選擇,所以可能會永遠生不出兒子。
比如生理期間進祠堂,會讓八百年前就進棺材的先祖在地下不得安寧,整個宗族霉運連連。
再比如屬羊的天生命苦。
《她是超人》的第一女主角,乃囂張又愛哭的富二代,砸錢投資了一部電影,在去劇組參觀時因為坐在裝攝影機的箱子上,被同樣是投資方的老總告知“你不能坐這里,否則會導致拍戲時出問題”,于是利用這項能力,天天跑到該老總的投資劇組拿器材箱當坐墊。
二號位女主則是產科的金牌醫生,某天上班時發現兩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在吵架,其中一人指責對方住院時使用邪術,用肚子里的女胎換走了自己的男胎。
最后一名主角是女高中生,超能力只是理科成績好而已——但沒關系,這份超能力在她進入青春期后就會消失,學習成績馬上會被“只是不愛學但學起來絲毫不費事”的同齡男生比下去。
故事起始,富二代女投資失敗,為了躲避記者而搬到這幢普通公寓,風馬牛不相及的三人從此成為鄰居,開始雞飛狗跳的日常。
方沅將劇本攤在腿上瀏覽,滿頭黑線地看著荒謬的梗概,劇中戲份最搶眼的‘富二代女’八成歸了尤雅雅,但她對那個女人不能碰劇組箱子的細節感觸頗深。
因為在她入行時也被導演叮囑過,女演員累了不可以在放攝影機的箱子上坐著休息。
“這是行規,當初我的老師說女的坐了鏡頭箱,得讓這部戲黃了。”
當年那個導演如此解釋,而她生性內斂,沒有多想便接受了這一潛規則,找不到板凳,再累也只坐地上,但輔助打光的男助理卻能在箱子上休息。
而現在,劇情里的富二代女遇到這種情況,會理直氣壯地回一句“老娘來了大姨媽,坐完箱子保你拍啥紅啥”。
“……劇本,嗯,挺好的,我很感興趣。”
過了許久,方沅邊點頭邊磕磕絆絆地開口,像強行說服自己。
唐湖打蛇隨棍上:“你愿意接就好,我把草擬的合同也帶來了,你可以拿回去,現在有專門的經紀人嗎?”
“嗯,嗯……”方沅含糊應著,心里有七分考慮接戲,仍然存著三分藝人該有的慎重,“你對我家情況挺了解的。”
兩人只是普通朋友,也就《江湖行幫》合作期間往來密切,而演藝圈真情實感的閨中密友能有多少?
如果只是介紹戲約,何必拿王飛軒當槍,唐湖的一切行動簡直像挖個坑等她跳進去。
唐湖早就準備好理由,神色如常地解釋:“我跟你的好朋友一起拍過戲,就酈妙家那兩口子,平常還一起吃飯什么的,酈妙說你懷孕后就不出來聚會了。”
“噢,妙姐,你們拍的是《十一怒漢》對吧?聽說片子已經拿過金烏獎的最佳改編劇本了,真好。”方沅見問不出什么破綻才放下心,慎重考慮這份新工作,“那我——”
她合起劇本還給唐湖,膝蓋上少了遮掩,柔軟的裙擺頓時勾勒出一雙粗壯大腿。
……都胖成這個樣子了,現在進組拍戲不會被觀眾嘲笑嗎?
……就連王飛軒,從孕期那幾個月至今也沒碰過她,望向妻子時的眼神總是清清淡淡,貫徹偶像劇里無欲無求的仙人形象。
“我回去再看看。”
方沅迅速改口,悄悄踮起腳尖讓自己的大腿顯瘦一些。
“怎么了?”唐湖將古怪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哦,你的體型問題不大,角色需要一個溫和沒有攻擊力的外表,正式開機前堅持鍛煉就沒問,再說有islands的王牌設計師量身做衣服,保準能漂漂亮亮地上鏡。”
她也曾因為服藥體重超常,瞬間想通原委,但方沅跟那時的情況遠遠不同,有些產后豐腴仍是美人,被路人評價“瘦而柔美的姨太太”式小臉,此時豐盈一些更顯溫婉。
唐湖想了想,又說:“你要演的不是一個完美角色,而是一個在劇本世界里不完美,也能隨心所欲生活工作的人。”
不完美。
方沅的心被這三個字戳個通透。
一個只有人中精英才能生存的世界并不算什么,而不夠強大也能活下去的、屬于普通人的世界,才彌足珍貴。
唐湖拍拍她肩膀,將勇氣傳遞過去:“這部戲快開機了,你抓緊考慮……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面,這個角色片酬不會太高,目前考慮的演員都不超過三線,你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不過我保證雖然是網劇,但采取先網后臺的播放模式,以后肯定能上星。”
“那我一定慎重考慮。”
方沅感受到肩頭的重量,將合同和梗概劇本捧在胸口,站了起來。
沒簽經紀公司也有好處,她自己就能做半個主,等回去認真看看合同,簽約已經板上釘釘。
唐湖笑吟吟地將方沅送到門口,轉身后,滿臉寫著奸計得逞四個字。
尤雅雅探頭看了看,等完全瞧不見方沅背影,才放心大膽地開啟八卦話匣子:“干嘛非得做惡人?你想給她介紹劇本,直接說清楚利害就行了,連帶我都得給你捧場。”
“那方沅前手簽完合同后腳就得去跟王飛軒表功,有些事,還得她自己琢磨清楚。”唐湖繞開一地玻璃渣,按下桌上的傳喚鈴,找專業人員收拾狼藉。
“嗯……”尤雅雅信她一半,突然覺得不對勁,抄起手機打開瀏覽器搜了半天,水嫩嫩的少女臉蛋越來越陰沉。
“你查什么呢?”
尤雅雅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慢慢從牙齒里磨出字句:“……方沅,是國家二級演員。”
“哦呦,你知道了?”
唐湖原本優哉游哉地哼著小調,此刻驀地收聲,四下一時安靜。
“國家級演員”,聽名字就知道跟官方掛鉤,顧名思義,這是對“有正式編制的演員”的稱呼。
不是所有演員都有資格評編制,事實上,娛樂圈內的大部分演員只能掛靠經紀公司這個民營企業,一線明星如喬樂儀也只是個體戶,要想獲得這等頭銜,要么優秀到足以在華夏電影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對普通演員來說幾乎不可能。
要么嘗試下第二種途徑——考入官方藝術劇院磨技術磨資歷,等待“一級”“二級”的職稱評選。
但國家話劇院、首都人藝和滬城話劇藝術中心等官方劇院,每年只有寥寥幾個名額對外招聘,三大戲劇學院的畢業生競爭激烈,再出色的苗子都難掙到一個名額。
唐湖當年也進入話劇團,可惜在校期間常常曠課拍戲,教授連介紹都不幫忙。
這些國家藝術劇院里的演員在市場上或許不是最紅的,但專業技術拿出去吊打流量小生小花,與廣受認可的一線巨星相比也毫不遜色。
最重要的在于……如果能進入國家話劇院或首都人藝,接觸到京圈人物也不是問題。
方沅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畢業后進入首都人藝劇院工作,是正經的體制內出身,跟京圈那些話劇出身的演員關系不錯;不過當年她也有野心,沒打算端一輩子鐵飯碗,一兩年后便抽身去當時正全力市場化的娛樂圈打拼。
“你之前接《十一怒漢》時沒少跟我吹牛,說和京圈話劇團合作多棒,剛才拉關系的時候我就納悶,方沅怎么會認識酈妙呢,原來她倆是師姐妹啊。”尤雅雅搖頭,眼中信仰破碎,“昨天不是還自梳女,不是還拯救被壓迫的同行嗎?原來算盤打在這里了!三線新人的片酬去套一個體制內的演員,你真是……”
“我真是太會省錢了。”
唐湖忙不迭起身,脫下浴袍跳入溫泉池。
……
“我回來了。”
那邊廂,方沅急匆匆地剛到家,滿心想的都是孩子,不脫外套便網嬰兒房跑。
待路過客廳,才發現沙發上橫躺著一個西裝凌亂的男人。
“回來了?”王飛軒以為她不過出門轉轉,有精無彩地哼唧一聲。
方沅看見他那張斯文儒氣的臉,卻只覺得腦子里起的不是儒家,而兵家,一群人在叮了咣啷地打架:“昨天的事……”
“行了,你又幫不上什么忙,就是被那個唐湖潑了一臉水,她神經病啊!”王飛軒罵起人來還咬著舌頭,昨晚顯然又去別的席上喝了不少酒。
“那你昨天到底說什么了,讓她發火?”
“我——呃——”
王飛軒耳邊咯噔一聲,半晌才生硬道:“你以后少跟唐湖來往就行。”
他僅把這件事告訴過自家小姨兼任經紀人,菁姨跟他一條心,自然不覺得背后吐槽老婆有什么問題,當然也不敢發通稿黑唐湖,怕她鬧起來,毀了他的好男人形象。
“那不行,我剛去見她了,還順便談了個新戲邀約。”
方沅被水療館的熱氣一蒸早已明白不少事情,冷淡地垂下眉眼:“過段時間開機,我不在家,你多照顧囡囡。”
“什么?!”王飛軒看她懷里抱著墨藍色文件夾,拿過來翻開,大吃一驚,“《她是超人》?這部戲我也投了,怎么一點都不知道臨時換角的消息?是不是唐湖又發神經?”
這回輪到方沅吃驚:“你投資了?我怎么不知道?”
兩人異口同聲,問出天差地別的問題。
王飛軒的聲音突然弱下去:“……讓菁姨參投的,沒多少錢,單純想試試水。”
方沅一把從他手里拽走文件夾:“那你也沒跟我說過!”
圖南影視是主投方,唐湖知情卻沒當面提起半個字,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丈夫的資金流向哪里。
錢用在此處,總比包養小三讓人放心,但她該放心嗎?
方沅突然泄了氣,又覺得可笑:誰讓自己不爭氣呢,總比被唐湖當面挑明“你老公有錢投資也不捧你”好受,她甚至還維護自己在人前夫妻恩愛的幻想。
王飛軒怕她這副只冷笑不說話的模樣,不想又發生家庭大戰,低聲哄勸:“我打算掙回來再跟你表功,萬一這部戲賠了不是白白讓你擔心嗎?對了,唐湖怎么會想到讓你接這個角色?”
“關你什么事,我自己看的本子,自己操心就行了。”
“你看你,又不想好好溝通了是吧?你風姿凜然的官人都這么好聲好氣了。”王飛軒嬉皮笑臉地抱住她,用演技認錯,用心逃避真正的問題,“我怕你在她手下吃虧啊,我擔心她利用你。”
“被她利用,也比在家等你幫我接戲強!”
方沅用冷硬的文件夾封皮頂開他,只想著一句話:一個人,很難對沒有付出心血的東西付出感情。
嬰兒房里隱隱約約傳來哭聲。
她將滑出來的劇本頁收好,轉身離開:“我很忙,囡囡又在哭了,得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