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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那身玄袍淡出了視野，赤鶴一顆心也高高揪起來，然也不忘向著平楉道聲謝，低聲道：“你替我解圍，你記在心上了。來日若有能幫你說得上話的地方，你也只管吱聲就是。”

她這話是真心的，因她實(shí)在沒什么東西是能用以感激平楉的。論錢財(cái)，以平楉的身份不會計(jì)較這個(gè)。論地位，她攀談不上。其他一些旁的小事，若他看得起，她自樂意還他一道情。

平楉自覺可嘲，訕笑道：“你這么說，是覺得我一定會輸在崇明宮劍下？”

赤鶴咬起下唇，他看得酸澀，順勢又補(bǔ)了一句：“或者說，是輸在云汀劍下。”

屋內(nèi)悄寂，寂得使赤鶴能聽到自己咽喉頭的聲音：“我不是這個(gè)意思。”

她抬眼看著桌旁略顯落寞的那人，心頭拿捏了一陣，才開口：“我現(xiàn)在的處境，兩界誰勝誰贏同我還有干系么？只是我自來不想看到戰(zhàn)火，先生如此，我亦是如此。我只因?qū)嵲跊]什么可報(bào)你，這話也就是當(dāng)口一說，以你這樣的身份，也并不需要較真。”

這話或許在平楉聽來多少算一些寬慰，她蕓了蕓，只又道：“連日來多有叨擾，亦謝你費(fèi)心。”說完，有禮有節(jié)的對著他行了個(gè)禮，就往門外踏去。

平楉將將平復(fù)下一些心情又被她這一出攪得有些煩，一時(shí)再難壓住心頭的酸火，卷衣追了出去：“我什么身份？！能在你眼里成了不計(jì)回報(bào)的角色！？”

院里頭很適時(shí)的飄落下幾縷枯葉，落在她裙邊。

她旋回身，自愧道：“我處境襤褸，擅自度你，若度得不合意，你也……”

話未過半，平楉再聽不下去，大步跨至她身前，急道：“我計(jì)較的是你……你留下來，這個(gè)孩子我也好好顧著，等戰(zhàn)事過了，我，我跟你……”

這話或許在旁人聽來可成一段挺合意的情話，但在赤鶴這，實(shí)是尷尬。

且不說她到現(xiàn)在還并未完全放心的下平楉，只往俗一些說，她認(rèn)得清楚，她尚沒那個(gè)能力可讓一個(gè)男人接受她和旁人的孩子，且莫說這兩人還是敵對頭。再者，她心中自始至終也就只有過云汀一人，哪怕后生再與他無緣，她也接納不了旁人。

她微微頷首，沒再看他：“原你要我眼睛治病，這事也算落了空。但你的事，我會一直記著心上的。”

平楉向她近了一步，她跟著退了一步，始終保持著一個(gè)賓賓的距離。

“然后呢？”

他眼里閃著些什么，好像一把剜刀，巴不得剜到她心里，再從她嘴里剜出一些別的話。

赤鶴的心依然的高高揪著，然語氣聽起來卻很平和：“或者你能等到我把阿果生下來，眼睛嘛，我自己挖一只給你，如果，如果一只就夠的話……”

平楉眼里的光像是半夜的小燭，被凄凄秋風(fēng)一吹，再?zèng)]了。

他停下了逼向赤鶴的步子，收回眼來落座在院中的小石桌上，須臾方道：“你走吧。”

赤鶴張了張嘴，大概還有些話是可說可不說的，最后全都咽回了嗓子里。

直等得赤鶴完完全全離開了幻暝界，院內(nèi)似乎還能聞到她余下的淡香。而她剛剛和自己說過的話，平楉則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度著。

“你的事，我會一直記在心上的。”

平楉嘆了一口，幽幽道：“記在心上……”

這一坐，就直坐到夕曬曬紅了大半天，項(xiàng)背僵硬，才慢慢起身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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翱洲郊外的天，像是潑了半邊朱砂。

紅紅的，映著晚歸的鳥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