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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數清楚了,我就沒數。”
譚振興露出恍然之色,“那你不被騙誰被騙啊,銀貨兩訖,無論錢多錢少,必須當面數清楚,多了咱就當對方賞的,少的該問他要就得問他要?!?
譚振學:“......”所以那日銅板里多出兩個碎譚振興是看到了故意不吭聲的?
夜色已深,窗外盡是蟲鳴蛙聲,分外安靜,譚振興拍拍譚振學的肩,“明早我們去集市轉轉,沒準能看到人,騙誰也不能騙到咱們頭上,得讓他把錢補上?!?
譚振學略有遲疑,“他死不認賬怎么辦?”
“也該讓其他人知道他品行,咱們上當就算了,不能讓更多人上當?!弊T振興義正言辭,“別怕,有大哥呢?!?
專心抄書的譚振業抬眸,目不轉睛盯著譚振興看,后者挺了挺胸脯,“怎么了?”
“大哥怕不是皮又癢了。”
不說這事人家認不認,這集市小,沒準人們清楚那人品行呢,強龍都不夠地頭蛇,譚振業不認為得罪人是好事,四文錢說多不多,往后注意點便是,譚振業分析給他們聽,譚振學附和,“是這么個理,人生地不熟的,咱們還是算了吧?!?
盡管心里堵得慌,但總好過鬧出點事連累家人。
因為受過騙,翌日再去山里砍柴賣,譚振學尤為小心謹慎,哪曉得冤家路窄,換了集市也能遇到熟人,那人在街口向樵夫買柴,樵夫要五文錢,他只給四文,樵夫說家里有急事,四文錢就賣給他了,數錢時,那人攤在手掌數給樵夫看,樵夫沒有多想,接過手就往懷里放,譚振學揚手,“請等等?!?
那人看到譚振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銅板,“我不買了?!?
拿著錢掉頭就跑。
樵夫看到手的銀子飛了,臉色鐵青地瞪著譚振學,又看他挑著柴,認定譚振學來和他搶生意的,秋日柴多,賣不起價,他賣的這捆柴要比其他人的多很多,要不是急著回家,四文錢他是不賣的,如今買主走了,他就怪在譚振學身上,要譚振學給他錢。
不多不少,四文錢一捆,他這共有三捆柴,十二文銀錢。
譚振學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極為驚慌,耐著性子解釋許久,人家聽不進去,就要他買柴。
最后,譚振學別無他法,只得掏錢買柴。
他身上有20文,是父親留給他傍身用的,不成想花在這種地方。
莫名奇妙得了三捆柴,加上他和譚生隱挑著的就共五捆柴,負責吆喝叫賣的譚振興不在,兩人又走不開,只能站在柴捆前,大眼瞪小眼。
不多時,有人來買柴,看他們是外地人,每捆柴只肯給兩文錢,譚振學不樂意,不說兩文錢少,他花四文買的,兩文賣就虧了,然而隨著太陽落山,天越來越晚,手邊的柴卻無人問津了。
久久等不到兩人回去,譚盛禮他們只能進城找人,遠遠的就看到兩人靠柴捆站著,雙眼四處張望,譚振業回眸喚譚盛禮,“父親,看到二哥他們了。”
兩個人,五捆柴,到現在都沒賣出去,譚振學隱隱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垂著腦袋不說話,譚生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說,譚盛禮看了眼天色,“找間客棧住下再說吧。”
至于柴,也拖到了客棧。
這已經屬于綿州地界了,再往北走四五天就是綿州,客棧老板看他們衣著普通,又挑著柴,興致不太高,大概猜到所謂何事,近日街上出現了無賴,專門占人便宜,低價買東西,轉手高價就賣出去,周圍幾個集市都是他的活動范圍,看譚盛禮他們是外地人人,約莫撞到那人,給的價格低舍不得賣吧。
掌柜嘆氣,遇到那種人,除了自認倒霉還能怎么辦。
好在他開客棧的,四文錢把柴全買了。
如此,譚振學更過意不去,他要是不多言沒準就不會發生這種事,還耽誤了全家人趕路。
他心情不好,晚上寫功課也心不在焉的,譚振興不懂他情緒為何低落,“柴不是賣出去了嗎,你還垮著臉作甚?!倍?,譚盛禮不曾苛責他,更不曾打他,換作他高興還來不及,譚振學怎么還憂上了?
譚盛禮在隔壁教小乞丐認字,自從小乞丐隨他們上路,譚盛禮就特別認真的教他,不是教學問,只教認字,小乞丐這兩日都會寫自己名字了,到現在譚振興都不明白譚盛禮為何收留小乞丐,文章毫無邏輯可言,字也丑,哪怕同情心泛濫想收學生也該找個天資聰慧點的,就小乞丐這樣,譚振興覺得他日不會有什么大建樹。
然而他不敢和譚盛禮說,害怕挨打。
扯遠了,他拍拍譚振學的肩,“別想太多了,先把功課完成再說吧。”
譚振學低頭寫了幾個字,隨即放下筆,起身走了出去,譚振興正覺納悶,但聽隔壁有人說話,是譚振學的聲音,“父親,兒子有錯,請責罰?!?
譚振興:“......”
自嘆不如啊。
見過這么多人,就沒見過主動求挨打的,譚振興細細想了想,他們幾兄弟,譚振學和譚生隱挨打的次數是最少的,譚生隱還好說,畢竟年紀小做事從來不出頭,再挨打都打不到他頭上,譚振學不同,譚振學偶爾也會犯錯,但譚盛禮甚少責罰他,在譚振興記憶里,譚振學上回挨打還是受他買宅子的事牽連......
有的人哪,不吃點苦總覺得生活沒味!
屋里,譚盛禮指著書上的字給小乞丐認,聽了譚振學的話,他轉身,面朝著譚振學,“你何錯之有?!?
“識人不清被人蒙蔽是錯,多管閑事耽誤行程是錯...”
譚盛禮嘆氣,“被人蒙蔽非你所愿,至于多管閑事就更說不上...”
“此事是你疏忽了而已,錯誤算不上?!弊T盛禮彎腰扶起他,“人心復雜,能遇到好人也難免遇到心思叵測之人,吃一塹長一智,往后注意便是,何須嚴重至此?!?
今日這件小事都能攪得他心神不寧,將來遇到挫折,恐難以爬起來,譚振學錯不在其他,而是內心過于懦弱,禁不住風浪,院試屢考不過也是因承受不了落榜太過緊張所致,他問譚振學,“若有下次,你還會插手此事嗎?”
好心被誤會,好意被曲解。
譚振學沒有回答,譚盛禮無奈,“回屋好好想想吧,若想不明白,去后院柴房看看......”
譚振學不明白父親的意思,走出房門他就去了柴房,柴房里堆滿了柴,滿滿當當的,明年也燒不完,他心刺痛了下,突然就明白父親的意思了,這世道,終究是好人多的。
如果再讓他遇到,他仍然會出聲制止。
離開客棧時,譚振學偷偷放了幾個銅板在桌上,昨日有人兩文錢問他買,他沒賣,若是掌柜,他愿意賣給他。
他把這件事和譚盛禮說,譚盛禮沒有說對,也沒說不對,只道,“做事如同寫文章,遇到解不開的疑惑就跳出問題看看周圍,光沉迷于做學問是不夠的,為人處事也很重要。”
譚振學做學問沒問題,做事過于墨守成規認死理,這種人,信念容易被擊垮而頹廢不振,相較而言譚振業,更有越挫越勇逆流而上的本事。
譚盛禮將譚振業叫到跟前,要他再好好教教譚振學。
接下來,譚振業帶譚振學去賣柴,他不出面,讓譚振學和他們打交道,譚振學賣柴的價格不穩定,有時高,有時低,也會碰到故意找茬的,調.xi譚振學的,他會臉紅,會氣惱,唯獨不會放心里,再去找譚盛禮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