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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剛剛經歷一場生死大劫,換完了衣裳之后,眼前的還是那個處變不驚、風度翩翩的少年將軍、富貴公子。
底層的士兵大都家世不怎么樣,一般都看不上武青林這種能借著家族庇蔭就直接上位的人,本來經過這幾天不眠不休同吃同宿的剿匪作戰之后,眾人對他已經有些改觀,刺客就更是佩服多于驚訝了。
彼時士兵已經把那木刺筏子挪到了旁邊,前面的三具尸體也搬過來集到一起。
被亂劍絞殺的那一具,整個正面已經沒法看了,沒見過這么重血腥味的小兵已經有兩個到旁邊吐去了。
有人把收繳的武器捧過來,唏噓著稟報:“將軍所料不錯,這幾個刺客的武器上也的啐了毒的,包括撿到的那些弓箭,箭頭上也都淬毒。”
這么一點空隙也不留,分明就是全力以赴想要武青林的命的。
武青林抿了抿唇——
方才那幾個刺客的殺招有多狠毒又有多勢在必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后面的囚車里押解的是山寨的二當家,對方并沒有擾亂了前方隊伍就趁機去后面救人,雖然還沒有審訊過任何一個活口,武青林此刻已經斷定——
這些人,并非是那幫山匪的余孽。
而只是——
沖著他來的!
他微微沉吟了一聲,面上表情卻始終冷靜,只是問道:“剩下的人呢?”
那邊那六個弓箭手已經被綁成一串,由士兵押解著從山坡上下來了。
每個人都上了一條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木松揚聲道:“帶過來!”
“是!”士兵答應了一聲,把人驅趕著往這邊來。
六個人,大致一看看去,年齡在二十多到三四十歲不等的。
武青林一眼看過去,沒一個眼熟的。
他問:“你們認識我?”
這個話題開得很有些奇怪。
幾個人互相看了眼,也只是片刻之后,一個三十多歲絡腮胡子的漢子粗著嗓子道:“咱們兄弟跟他們幾個不是一伙的,哥兒幾個本來是在江北綠林道上混的,前半個月吧,有個道上的兄弟去信,說讓咱們來江堅這邊的山寨入伙,后來在半路上被個老小子劫下來,他說官府馬上要派人來圍剿,愿意給我們指條活路,并且酬以黃金千兩雇我們幫個忙。老子本來是不信他的鬼話的,可是前些天果然就見朝廷派兵來了。兄弟們就算要打道回府,也得有盤纏,所以就接了這單買賣。我們幾個只負責埋伏在旁邊放暗箭,把……把這位官爺逼進前面的埋伏圈里,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這些人今天的真正目的,真的就只是針對自家世子么?
木松想起剛剛那險象環生的一幕,還忍不住的渾身冒冷汗。
“i世子——”他不禁叫了武青林一聲。
武青林卻是沉吟只是不動聲色的繼續問:“那重金雇傭你們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那漢子也是十分耿直,自知是沒得逃了,也懶得費勁遮掩,“咱們只見過他三回,他帶著斗笠,沒看見臉,聽聲音——不老也不少吧!奶奶的,老子們陰溝里翻船,都是被這孫子害的。”
不老不少?只能說明不是太年輕的半大孩子和老邁的上了年紀的人,可是這中間可供追查的范圍就太大了。
何況——
還是個連樣貌都沒人見過的。
“哦!”武青林隨口應了一聲,“你們是來投奔被剿滅的四平寨的啊!”
明明說了沒投奔成好么……這當官的是聾了還是傻了?
那漢子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武青林一眼,也懶得多說了,反正就是個死么。
武青林只道:“四平寨的余孽,到下個驛站多弄兩輛囚車,一切押解進京吧。”
“世子!”木松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武青林以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徑自走上前來,查看了一下那三名刺客留下的武器。
無論刀劍都很普通,任何鐵匠鋪子都能打造出來的,沒有任何的標志好特殊的印記。
然后,又一個小兵捧著一些東西過來:“三個刺客身上搜出來的,左右就這些東西。”
木松過去翻了翻,無非就是兩個荷包而已,也是很普通的棉布縫制的,里面銀錢都不多,全是散碎銀子,加起來也就二兩左右,然后其中一個荷包里倒出一個小葫蘆,就是藤蔓上長出來的那種小葫蘆掏空了做成的容器,打開了,立面透出點藥香,但是薄荷味很重。
木松皺眉:“好像是驅蚊蟲的藥吧?”
武青林的眼底一縱而逝,閃過些什么,順手將那小葫蘆拿過來收進了袖子里:“行了,天快晌午了,既然有驚無險,就繼續上路吧!”
旁邊的小兵有點遲疑:“已經有人去報附近的府衙了,咱們不等當地府衙的人過來交接一下嗎?”
武青林想了下,道:“留下兩人看著這幾具尸體等府衙的人過來吧,宮里皇上還在等著咱們會去復命,行程上不好耽擱。”
木松領命,隨手點了兩個人,又讓人把抓到的這幾個人帶過去綁在馬上,一起帶著上路。
武青林轉身往回走,不經意的瞧見放在旁邊的那個木刺筏子,就又囑咐要留下來等官府過來交接的士兵:“回頭等官府的仵作過來驗過了,問一下這都什么毒藥,然后這筏子——最好是讓府衙的人監督著燒掉,別放在這,省得意外傷人。”
“是。將軍!”兩個小兵被委以重任,很有些斗志昂揚,很大聲音的領命。
武青林回到隊伍最前方,命人把中毒身亡的兩個親兵的尸體也一起帶著,繼續趕路回京。
后半程路上,木松就格外小心,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隨時警覺周圍的一切動靜。
“可以不可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武青林見他草木皆兵的樣子,只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經歷了這樣的一場事,他的心情不可能全然不受影響,這時候表情看上去就很冷。
木松其實是信他的,可只要想到之前的驚險,又不敢放松,只一邊注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道:“世子您說這會是什么人干的?怎么想都不應該啊,下了這樣狠辣的殺手,他們分明是勢在必得要您的命的,您可沒有招惹到這樣的人啊!”
真的是,太奇怪了!
如果說是四平寨的人打擊報復,那還有情可原,但明顯不是的!
而且那三名刺客,也不是一般土匪能有的架勢和身手,顯然不是死士也是殺手,能動用這樣人手的幕后主使,也不能是四平寨逃脫的個把余孽。
武青林其實一路也在想這個問題,他在京城的時候一直都進退有度,絕對沒有跟誰沖突到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的,戰場上也都是和南梁人對敵,那嚇人再又能耐也不太有可能潛入大胤境內,并且還能精準的掌握住他奉命出京的行蹤來設伏殺他的!
要真是南梁人,有這個工夫追到這來殺他,還不如直接在元洲城想想辦法,進帥府去做點什么,反而更有成算的。
武青林沉默了一陣,才輕描淡寫的提了句:“我出京之前晟王曾特意找上門告誡我,讓我這一趟出京務必小心!”
“晟王?”木松聽的一驚,一時間只覺得思緒混亂,完全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武青林的目光深遠注視著前方的路,也沒有管他,只是不徐不緩的繼續說道:“他的意思,似乎是想告訴我,因為他與我們府上最近有來往,所以皇上起了疑心,會利用這次機會設伏刺殺我,然后嫁禍給他來離間。”
蕭樾當時沒把話說的這么明白,可大家都不是糊涂人,等真的出了事,再聯系各個當事人的行為舉止,不難分析出蕭樾當時真正想要提醒他的會是什么。
“什么?”木松一瞬間沒能控制住情緒,驚呼了一聲,隨后發現自己聲音太大了,回頭看了眼,好在后面的人都離他們主仆有十來步遠,也只是往這邊看了眼,并聽不見什么實質性的內容。
因為驚懼過度,木松的臉色都鐵青了起來,使勁壓低了聲音,急切道:“這晟王的話可信嗎?他也只是揣測吧?”
可萬一要對武青林下手的人真的是皇帝的話——
那事情就太嚴重也太可怕了!
畢竟皇帝不是其他人,他說要誰死,那這個人就十有八九必須得死的!
被皇帝盯上了,這才是這世上最大的死局。
武青林面上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仍是很冷靜的慢條斯理的分析:“按照晟王的說法,皇上的目的就只可能是離間。他只是不希望武家跟晟王府之間有勾結,并且——如果他要嫁禍給晟王,怎么都要在刺客身上留下一些能誤導我聯想到晟王的線索吧?要不然,這個局不是白設了?”
而蕭樾那個人,要不是他真的掌握了皇帝的動向,應該也不會隨便拿這種事出來開玩笑的。
何況——
如果是皇帝的離間計,他為什么要下這么重的手?
那些刺客,不是來做戲的,而就是實打實來要他的命的!
殺了他,對皇帝有什么好處?
還有那個蕭樾——
如果這事兒本就和皇帝無關的話,他又為什么多此一舉的過來挑事兒提醒?
所有的事情糾結在一起,千頭萬緒,武青林心里藏了無數的疑團解不開,這時候就更是歸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要馬上趕回京城去。
身旁的木松也陷入了深深地漩渦里,百思不解之后,突發奇想:“那——會不會是晟王?他眼見著拉攏咱們侯府為他效力無望,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這之前提醒您,就是為了留下線索,好嫁禍給皇上?”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的!”殺人越貨的事,蕭樾的干得出來的,可是想著在京時候蕭樾的種種行為,潛意識里武青林卻是不怎么懷疑他的,于是隱隱的嘆息:“別猜了,是不是的,也總要等我回京見過他之后再說!哦,這件事回去之后對誰都不要說,這就是四平寨余孽最后的反撲,不管是回去跟刑部立案上報還是回府之后跟祖母和曇兒,都這么說!”
不能讓老夫人和武曇知道有人要殺他,又因為這事兒可能牽扯到了皇帝或者是蕭樾,所以也最后不要往大了鬧。
“屬下明白!”木松謹慎的應下。
兩日之后的黎明時分,皇帝自寢宮中被陶任之叫醒,一個侍衛打扮的人疾步進了寢殿,自主的跪下去請罪:“請陛下降罪,您吩咐奴才去辦的那件事,出了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