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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爺全名宋福安,今天63歲,正兒八經(jīng)根正苗紅的紅二代。他老爹是老革命了,打過鬼子參加過解放戰(zhàn)爭,解放過轉(zhuǎn)業(yè)到地方,還做過幾年本市政府要員,今年90多歲,耳不聾眼不花,跟著70多的大兒子安享晚年,也算是一輩子過得極順心的。
要說宋福安年輕時也很是享受了不少,在t市排得上號的公子哥兒,斗雞走狗的事兒也干過,二十來歲被分配進當(dāng)時的電視機廠,沒幾年升個小頭,那可是人人羨慕的國企鐵飯碗,事不多錢不少,生活不要太瀟灑啊。再娶得個貌美如花的老婆,住著單位分配的房子,生了一對子女,前半生算得上風(fēng)流倜儻,怎一個爽字了得。
誰能想到,改革的浪潮一個猛子打過來,多數(shù)像他這么醉生夢死的人都被拋到浪里淹死了。宋福安所在的國企開始直走下坡路,處境漸漸艱難。可是被國企輕閑慵懶的工作作風(fēng)荼毒十來年的他哪里有膽量破釜沉舟辭職創(chuàng)業(yè)呢?只能一直呆在產(chǎn)品越賣越少,工資越發(fā)越低,人員越走越多的廠子里苦熬日子,領(lǐng)著份連自己都快要養(yǎng)不活的薪水,心灰意懶地期待奇跡出現(xiàn)。
天上會掉餡餅嗎?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到了90年代初,他工作了大半輩子的企業(yè)終于破產(chǎn)倒閉了,說實在的,要不是因為這電視機廠原是國企,早八輩子就應(yīng)該倒了,那樣的話,沒了退路,為了生存,原來選擇留下挨日子的人還有可能痛定思痛,闖出條生路來。可坑就坑在這半死不活的廠子拖了十來年,也拖死了留下的這幫本就沒有沖勁與野心的員工呢。
所謂溫水煮青蛙,不外如是,他們最年輕的也已經(jīng)四十來歲,窮困潦倒,所想所盼,不外乎吃飽穿暖,半點斗志皆無,哪里還能創(chuàng)出什么業(yè)來?
老話說得好,救急不救窮。宋福安兄弟姐妹七個,他是老小,自來老人疼幺兒,宋福安一家四口的生計出現(xiàn)問題后,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便今天這個接濟一點,明天那個送些出來,日子雖然也勉強過得下來。但是別人家的東西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無何止的付出換來的只是宋福安越來越心安理得不思進取,一家人的心慢慢也涼下去,十來年如一日,他們也夠意思了,宋家老爹人老成精,到底睿智,不希望宋福安到得最后將手足之情全斷送干凈,那樣的話,等他這把老骨頭入了土,宋福安連個能幫襯的人都沒有,還不如長痛不如短痛,刺激他自立,以后有急事了,這些手足還能顧念一絲舊情伸伸手幫幫他,畢竟所有兒女中,就他混得最差。
讓宋福安沒想到的是,自從老爹態(tài)度強硬地幾乎將他掃地出門后,他一直以為對他愛意深厚的妻子明顯冷淡下來,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青春叛逆時也看不起他這個沒用的父親,宋福安在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人嫌狗不愛。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當(dāng)妻子拿出離婚協(xié)議讓他簽字時,宋福安干凈利落地簽了字。
于是一年之內(nèi),他失去工作,失去家人救濟,失去妻子,兩個孩子更是常年住在姥姥家面都不愿與他見,變成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輾轉(zhuǎn)打著零工,好不容易在鳳臺山公墓混上個警衛(wèi)的工作,能勉強溫飽。
至少他還有套單位分的舊房,離鳳臺山又不遠,倒也塌塌實實地干了下來。
只是他一生也算得上大起大落,年少時的豐衣足食與現(xiàn)在的困窘,手足的富足與他的貧寒,妻子的背離與孩子的冷漠,都為塑造他的性格出了很大一份力。
孤僻自卑,難與人溝通。這是與他接觸多了的人唯一的感覺。
宋福安扯出個笑意,卻不算成功,他常年習(xí)慣冷著一張臉,并不太愛說話,多少年了,鳳臺山的值班警衛(wèi)輪換最快,工作不好干是一方面原因,有這個宋福安在,在一起工作的人無法交流也難辭其咎。
還是新來的小伙子宋野行的到來,才讓他稍微有點轉(zhuǎn)變。宋野行家就是山腳下轉(zhuǎn)過山去不遠處村子的,今年剛18歲,平時不愛說話,人也老實,對宋福安挺尊重的。兩人同姓,宋野行的年紀(jì)又正好與宋福安的兒子離開他時差不多,老人家上了歲數(shù),難免寂寞,對宋野行比對旁人好得多,兩人也就一直友好地相處下來了。直掉了同單位人另外些人一地眼珠子,沒想到死犟死犟的宋老頭也有萬年寒冰開化的時候。倒是當(dāng)事的兩人低調(diào)地相交,真有幾分如祖孫的親近。
“宋師傅,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向你詢問一下,平時能自由上山的都有誰?你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些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程攻注意到宋福安在進屋看見他們警察后神情有些不對,一開始并沒往心里去。
小老百姓看到警察,總是有各種各樣奇怪的反應(yīng),他們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說什么一眼見著誰誰誰神色有異,一審之下發(fā)現(xiàn)就是兇手,那是小說里才有的橋段。
宋福安心里咯噔一下,卻不能不回安,他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掏出煙絲卷起煙來,一邊舔紙一邊說:“嗨,我當(dāng)什么事呢。這山上誰都能上去,來祭拜的,單位的打掃衛(wèi)生的,巡邏的,人海了去了。咱們這是公墓,沒得開著門不讓人進的道理。”
“晚上呢?晚上人總不多吧?”
“你這外行了不是。趕上清明、中元這些燒紙的正日子,半夜三更上山的也有。我老頭子不管這些,只要他們燒完紙滅了火就行,咱們公墓哪年不得著幾回。要我說啊,還是搞衛(wèi)生的太懶,那墓和墓之間的草都老高了,也沒人拔,松樹去年冬天掉的葉子恨不得現(xiàn)在還有,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宋福安敢說敢做,可沒什么家丑不可外揚的意識,只把旁邊一直聽著的羅勇說得滿臉通紅,只好一聲斷喝打斷了宋福安的話:“宋師傅,人家警察同志忙得很呢,問你什么答什么,廢話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