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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生間,似乎是個殺人的絕佳地點。首先,在公共衛(wèi)生間里碰到陌生人實在是太正常的事,一般人絕不會在有人接近的時候產(chǎn)生懷疑和強烈的戒備心理,衛(wèi)生間就那么大點地方,人來人往,想躲也躲不開人的呀,其次,這種地方,一般都不會有監(jiān)控設(shè)備,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往廁所里裝監(jiān)控那得是多變態(tài)的人才能干得出來的,再說,就算真的想隱蔽地裝,那也得裝到女廁所去,誰會吃飽了撐的去偷窺男人上廁所。
所以張景洪在衛(wèi)生間的隔間里被刺身亡,如果沒有羅云裳先后打了兩遍超長時間的電話,張景洪的手機一直響一直響也沒有人接聽,負責清潔衛(wèi)生間的保潔阿姨在敲了隔間門無人應(yīng)答后打開門發(fā)現(xiàn)了死者,天知道他什么才會被人發(fā)現(xiàn),在廁所里呆得時間長些又不是什么罪過。
辦案的警察在調(diào)查了張景洪的社會關(guān)系后覺得有點暈。在他們看來,張景洪是絕對低風險的人。工作穩(wěn)定,收入穩(wěn)定,交際圈子基本上都是單位和有交集的友鄰單位的同事,不涉黃賭毒,家世簡單,父母都是事業(yè)單位退休人員,據(jù)他的朋友反應(yīng),張景洪平時跟他們出去吃飯連酒都很少喝,KTV那種地方都不太愛去,算是個老古董樣的角色。
除了前不久小女兒意外身故,剛剛跟外人看著很恩愛的妻子離了婚,張景洪的人生就像一潭死水乏味至極,這樣一個人,誰會想要他死?
張景洪身中十三刀,幾乎每一刀都深可見骨,其中有三刀刺破了腹部臟器,兩刀切斷了大動脈,剩下的也都造成了多多少的傷害,不過是因為避開了重要臟器,算不得致命傷罷了。這說明,兇手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他死。而且連捅這么多刀,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仇殺。
可問題是,張景洪是所有人嘴里的老實人,出了名的不惹事,又有誰會跟他有仇,要讓他非死不可呢?
周桂花哭得簡直要暈過去了,自己一輩子順風順水,原本想著兒子孝順,自己以后就剩下享福了,可誰承想臨了臨了,兒子走在自己前面了,而且還死得這么慘,這讓她一顆重男輕女一直把兒子捧在心尖上的心如何安穩(wěn)得了?自兒子出事,她便一連幾天天天在刑警隊里哭,哭她如何如何命苦,哭兒子如何如何優(yōu)秀,死得太冤,哭來哭去還真讓她想出個有理由傷害她兒子的人:倪紅。
她兒子這么好,當初倪紅放手也不過是張景洪幾提出離婚了,她這么高傲的人肯定面子上過不去,咬著牙也要離了這婚的,估計原本還想著等事情過去一段時間,眾人也都平靜下來,她還可以回來跟張景洪再續(xù)前緣,但是聽說張景洪一場一場跑去相親,眼看著很快便會有人取代她的位置,他們兩個想要破鏡重圓再無可能,本著因愛生恨,得不到一定要毀掉的心,自然是巴不得張景洪死的。
老太太認死理,一門心思懷疑著自己的前兒媳,哪怕警察再怎么解釋,發(fā)現(xiàn)尸體的地點是男廁所,就算倪紅有心想要傷害張景洪,也不會選擇這么個行兇地點,周桂花一句也聽不進去,她覺得自己想得都太合情合理了,倪紅離婚的時候得了那么大一筆錢,于她來說,花點錢找個人殺了張景洪根本不是難事,她還可以躲在幕后,表明與自己無關(guān)。
倒也確實有這種可能,警方一開始不是沒有懷疑到倪紅頭上過,畢竟張景洪的身家背景實在太過清白了,唯一明顯有些矛盾的,可能就是前妻了。他們離婚離得痛快,在之前不久兩個人還經(jīng)常出來秀秀恩愛虐虐單身狗。
可是倪紅自離了婚之后,便有些行蹤不定,似乎早已經(jīng)不在本市,因為沒有直接的線索證明倪紅與之有關(guān),查找她又實在太費勁,便沒有追著線繼續(xù)查下去。不過,當排除了其它可能,只剩下倪紅與張景洪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仇恨時,警方覺得有必要找一找她了。
頗費了些工夫,警方終于在離D市最近的機場堵住了外出旅游回來后不久的倪紅。見有警察上門找她,她一開始還欣喜地以為是女兒的事有了別的結(jié)論,可是沒想到,聽到的就是張景洪身亡的噩耗。
“怎么回?”倪紅喃喃自語:“走的時候,人還好好的呢,怎么這才沒多久,就沒了。我、我想見見他,行嗎?”
停尸間。
張景洪的臉容還帶著幾分痛哭與迷茫,三十出頭風華正茂的年歲,自然想不到自己的人生會如此迅速地戛然而止。倪紅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曾經(jīng)自己最愛的男人,此時也步了小女兒的后塵,離開了人世。
倪紅的表情,更多的是麻木,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心里覺得痛覺得堵,偏偏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她知道也許這輩子自己也忘了不張景洪,但是原本強烈的愛與恨早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讓她虛偽地擠幾滴眼淚出來,她辦不到。
“你們找我,是覺得我可能是殺人兇手?”倪紅有些自嘲地盯著自己的雙手看:“你們看,這雙手,哪怕當初它們沾染過鮮血,那也是我女兒靈靈的。張景洪他,不配。我這么好的一個人,離了他,也能活得精彩,為什么要陪著他一起下地獄呢?我們可還有另外一個女兒,我不可能在失去了一個女兒之后,讓另外一個女兒恨我吧。你們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這事不是我做的,如果我想殺他,大抵會用一包耗子藥。”
實際上倪紅倒不是故意消失在眾人視線里的。她不過是希望換個心情,更覺得已經(jīng)花了的錢最好別浪費,自己跑去旅游了。亞丁的景色很美,這個時節(jié)人又少,實在是很適合散心的地方,她看了很多不同的風景與人物,哪怕在這些美景的盡頭,沒有張景洪溫暖干燥的手,她依然覺得很滿足。似乎,離婚后一個人的生活,也不是像她想象中那么孤寂不堪,也許,這是她逃離以前繁重生活的機會。重新開始,不為任何其他人和事,只單純?yōu)樽约憾睢kx開了張景洪,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也可以有一片天地,這樣很好,讓她覺得人生更有了意義。
倪紅的坦誠以及行蹤的逐漸確定讓警方很快將她從嫌疑人中排除出去,那筆離婚時張景洪給她的錢沒有可疑的大數(shù)額減少。
周桂花得知這樣的結(jié)果,她覺得無法接受,在警察面前胡攪蠻纏沒用,她便開始天天去堵倪紅。倪紅離婚時名下沒有分到房產(chǎn),只能暫時住在她的店里,好在商場里別的不算方便,至少暖氣給的足足的。周桂花罵人的功力倪紅是見識過的,左鄰右舍她已經(jīng)吵過一個遍了,戰(zhàn)斗力之高,似乎在她的字典里就沒有認輸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