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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極是!”劉備嘆息道:“南漢揚對備遠有賞識之情,近有提攜之義。如今,他想必正與曹操相爭甚急,備安能再去雪上加霜?”
“劉將軍此言差矣!”徐庶忽的冷笑起來:“你道南漢揚舉薦你為豫州刺史是安了什么好心嗎?”
“此話怎講?”劉備面露驚容,轉而沉下臉來:“先生,昔日我兄弟幾人舉義之初,受盡天下英雄小覷,惟獨南漢揚對我等高看一眼,一再的抬舉重用,這份恩義至今難忘!備一向恩怨分明,還請先生不要僅憑捕風捉影,便誣蔑備的恩人!”
“劉將軍真是重義之人,可惜卻是太過仁厚了!”徐庶一怔,繼而仰天大笑道:“今大漢十三州,南鷹幾乎已占半壁江山,涼州、并州、司隸、幽州、冀州、青州的大半之地皆在其掌中,他會將口中的肥肉吐出來與劉將軍分享嗎?而益州劉焉、荊州劉表、交州士燮、徐州陶謙、揚州孫氏皆為一方豪強,占據兗州全境的曹操更加不消說了,南漢揚除非是興兵討伐,否則能令他們將一州之地拱手相讓嗎?除了這諸方勢力犬牙交錯的豫州…….嘿嘿,庶也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么職位可以安置劉將軍了!”
“不僅如此!南鷹舉薦劉將軍為豫州刺史,更有借刀殺人之意!曹操的實力僅次于南鷹,若真想與其一較高下,當然會蠶食周邊以壯大自身,那么將軍勢必首當其沖。而南鷹則是坐山觀虎斗,趁機恢復實力,一舉平定天下!”他盯著一臉木然的劉備,冷笑道:“若南鷹當真愛護將軍,大可以從所據之州擇一交予將軍治理。因為三互法之故,而將軍又是幽州涿縣人,幽州暫且不提。那么,為何不封你為青州刺史?將軍的發跡之地不正是青州平原嗎?”
“這一招驅虎吞狼之計,董卓早就對劉虞和公孫瓚用過了!”他淡淡道:“將軍目前所治之地,恰在徐、豫之間,南鷹奏請天子封您為豫州刺史,不過是逼著您去和曹操、陶謙火并罷了!”
一瞬間,劉備目中精光閃動,半晌才黯然道:“先生言過其實了!聽說南漢揚舉薦了賈詡賈文和為青州刺史,想那賈文和在先帝之時便是聞名天下的智者,討黃巾時又曾擔任北軍中侯的要職,論資歷、能力,備焉敢與之相較?說起來,也只有豫州刺史之職可供備竊居了!”
“劉將軍倒是豁達大度!”徐庶嗤笑道:“說白了,賈詡是南鷹崛起之初的元老,青州又是渤海軍的地盤,怎么可能便宜了外人呢?”
“聽先生之言,南鷹心存借刀殺人之心,而曹操則斷無相讓之理,那么我家主公夾縫求存,處境豈不是危如累卵?”趙云忍不住接口道:“若先生誠心投效,何不說出破局良策?”
徐庶見諸人目光皆一眨不眨的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微微一笑,灑然行至一側,旁若無人的坐了下來,點頭道:“庶當然有計獻上,否則所來為何?”
“哦?”劉備立時喜動顏色,情不自禁的站起身來,拱手道:“請先生教我!”
“破局之策,關鍵在于徐州!”徐庶銳利的目光迎上劉備略顯錯愕的眼神,從容道:“將軍若想與南、曹二人相拒,最終鼎足而立,必須首先據有徐州!如此一來,便可進退有據,攻守兼備,再徐圖荊州和江東之地!否則,必敗無疑!”
“此言大謬!以如今我軍的實力去硬攻徐州,完全就是以卵擊石!”劉備面上的震驚之色尚未褪去,簡雍已經忍不住跳了起來,厲聲道:“況徐州陶恭祖與我主素有恩義,徐庶,你是想令我主背上背信棄義之名嗎?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何時說過要硬攻徐州了?”徐庶看著簡雍的目光已經帶上了一絲憐憫:“怪不得劉將軍至今難有建樹!若身邊出謀劃策之人都如你一般,確是寸步難行!”
“你,你說什么!”簡雍一呆,不由氣得渾身發抖。
“劉將軍!不得不說,貴軍刺探消息的能力,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徐庶不理簡雍,向著劉備搖頭嘆息道:“此前我一介江湖布衣都提前知道了您的擢拔消息,您與貴屬卻毫無所覺……在下只當是一個巧合,然而,您身在徐州,卻不知徐州之事,這就絕非偶然了!”
“徐州之事?先生,請您明言!”劉備心中一凜,肅然道:“備確是不知!”
“多日以來,徐州陶謙實已到了寢食難安的地步。他先是截殺曹嵩不成,與曹操結下了死仇,又與南鷹戰事不斷,卻被打得一敗涂地。如今,陶謙看到此二人皆有稱霸天下之姿,他能睡得著嗎?”徐庶哂笑道:“不僅如此,近日來徐州之地還流傳著種種傳聞,大抵便是南鷹興兵討伐、曹操舉師復仇之類,所以徐州軍政要員人人自危,更有人聯名向陶謙進言,勸他盡快謀劃出路,以免坐以待斃!”
“什么?”劉備和眾部屬一起駭然:“我等竟然全不知情!”
“徐先生,若說您在長安有人脈,提前知道我兄長擢拔之事倒也罷了!”張飛突然冷冷道:“你方至徐州數日,卻又如何對徐州軍政內部之事知曉得如此清楚?請先生明言,免得我等生疑!”
“哈哈!張飛將軍果然精細!”徐庶一怔,突的仰天狂笑道:“好教諸位知之,在徐州散布南鷹和曹操將要兵臨城下消息的,正是在下!”
眾人再次變色,張飛卻笑了起來:“怪不得先生說取徐州并非硬攻,原來早有預謀……您在徐州之中,怕是有人策應吧?”
“張飛將軍令人驚訝啊!”徐庶雙眉一挑,驚異的看了一眼張飛:“話已至此,在下也直言相告吧!此時陶謙身染重病,已經無法理政,他授意徐州大族糜家、陳家正在擬定章程,以劉將軍出兵為條件,將徐州讓于劉將軍,以此換得徐州安定和陶謙一家平安!在下正準備投效劉將軍,又與陳家有些交情,此番牽線搭橋,可算得上公私兩便!”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無不震動。
“陶公欲相讓徐州?”劉備驚得再次站了起來,顫聲道:“備何德何能?焉敢竊之?”
“劉將軍也不必客氣!因為陶謙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徐庶冷笑道:“他自知爭霸天下無望,又恐曹操和南鷹尋仇,將徐州讓于將軍,既是為了買回一家性命,也是為了讓將軍為他扛住曹操和南鷹的大軍!”
“殺人不過頭點地!陶謙先是上表請罪,再退位讓賢變成一介白身,南鷹和曹操均是惜名之人,總不好再對其趕盡殺絕!”他雙手一攤道:“陶謙打得好主意,卻是將軍需要好生斟酌,因為以將軍目前的武力,對抗南曹兩家只能是自取滅亡。依在下之見,最佳之策,莫過于答應條件,趁機出兵駐守徐州,暗中控制徐州軍將領和各處關隘。如此一來,無論南曹兩家是否來攻,徐州實際上已經落入將軍之手!”
“大丈夫豈能趁人之危?更毋論背信棄義!況陶公還有恩于備!”劉備稍作沉思,決然道:“備意已決,入主徐州之事堅辭不受!并當致書相勸南大將軍,為陶謙請命!至于曹操,若他敢犯徐州,吾自當與徐州軍并力以拒!”
“主公三思啊!”簡雍失聲道:“此為天賜良機,只須先與徐州虛與委蛇,待時機一到,再演一出三辭三讓,徐州唾手可得……”
“休得再言!”劉備冷冷的目光望向簡雍:“若吾如此取徐州,便是自絕于天下!即使成就霸業,也不過留下千古罵名罷了!”
徐庶亦是呆了半晌,終于嘆息道:“久聞劉玄德仁義,終究是半信半疑!今日始知,劉豫州才是真正的明主啊!”
他長身而起,向著劉備深深一揖:“主公,若您信任徐庶,入主徐州之事便由庶一力完成,定教主公順理成章接手徐州,絕不會負了您的忠義之名!”
“什么?備也不矯揉造作,若能如此當然最好!”劉備聽得徐庶改口稱己主公,不由喜形于色,聽到后來卻是一怔,猶疑道:“具體如何,先生可否明示?”
“主公啊!您可知為何南曹兩家會有今日之成就?”徐庶不答,卻悠然轉移話題問道。
他見劉備目露深思之色,自顧自道:“主為明主,武有良將,文有謀主,兵為勁卒,仁政施于所領,耳目遍于天下!此六法也!”
劉備和一眾屬下細細咀嚼所謂六法,漸漸露出明悟之色。
“主公您是一位明主,你的仁厚之名為百姓景仰稱頌,這自然不必多說了!”徐庶露出一絲笑意:“而主公麾下,關張趙三將皆為當世猛將,可以說主公的領地是他們一手打下來的,他們訓練出來的士卒當然也是精兵銳士!”
“但是您缺了謀主和耳目啊!”他向著劉備拱手道:“這正如一個壯漢,空有熱血之心和孔武有力的四肢,卻是失了智慧,瞎了眼睛,聾了耳朵,你教他如何去打贏別人呢?”
“君言是矣!”劉備渾身一震,向著徐庶深深施禮:“懇請先生為備謀主,并訓練耳目!”
“說來慚愧,在下自知才華有限,只是前來自薦為一個謀士的!”徐庶慌忙上前托著劉備,微笑道:“明公放心,待庶稍作安排,先為主公取了徐州,自會為您引見一位足可經天緯地的謀主,耳目之事更可無憂!屆時,便將與南曹兩家分庭抗禮,鼎足之勢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