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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煩,寶貝兒別鬧,別鬧好嗎?”剛才在山門外遇到的雄性殺馬特迅速從后面閃出來,壓著嗓子沖著電話里直膩歪,“這不是兔子又懷孕了,非要奔個破廟里給娃求平安……”
法渡背后立著一棵老松樹,正好遮蔽了他的身影,殺馬特當(dāng)然也沒意識到他的存在。他也沒心思偷聽人家的墻根秘事,站起來就想走,可那邊的聲音依舊明明白白的傳進(jìn)耳里。
“她說都做過倆孩子了,這次再做,以后可能都懷不上了……呸!哪能讓她生啊,真生了老子不得被栓死一輩子?”
“我知道你比兔子愛我,還比她多打過一個娃……好,要娶也是娶你啊。放心,我肯定能說服她把娃做了,做干凈了我就跟她分手……對天發(fā)誓!到時候不跟她分就讓老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啵啵啵親你呢!拜拜!”
那邊電話剛掛斷,男人狠狠一泡濃痰吐在墻上,罵了句:“小婊砸!也不撒泡尿照照,娶你?下輩子都沒戲!”
法渡在這邊聽得直犯惡心,眼看著那男人貓著腰朝寺里去了,微微佝僂的身形就像一只不經(jīng)意間暴露在陽光下的野獸。他剛想跟過去就聽見有人在后面招呼他,這一回頭,不禁詫異萬分:“師父?”
法渡的師父也就是玄濟(jì)寺的住持方丈,法號無智。雖然已經(jīng)是耄耋之年,卻還身體健朗精神矍鑠。偶爾師父心情大好的時候也是會出來陪大家做一堂早課或是解一段經(jīng)文,最初法渡聽得津津有味,后來慢慢就察覺出了問題。
法渡:師父,您老是背錯經(jīng)書且說經(jīng)大開大合每一次解釋都不一樣是怎么回事啊?
師父:人生起伏命數(shù)無常,強(qiáng)求正解那就是著相了。
法渡:==
最初法渡以為他只是年紀(jì)大了犯糊涂,然而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寺里的僧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偶爾還會撿到被遺棄在附近的嬰兒。玄濟(jì)寺香火這么清淡,也沒有什么幕后老板來供養(yǎng)僧人們,可大家還是照舊修行念經(jīng),從來不曾真的為生計苦惱過。
有一天法渡終于忍不住對師父問起了這個問題:師父啊,本寺香火這么差真的養(yǎng)得起這么多僧人嗎?
師父微微一笑:你聽說過安利嗎?
法渡:==
從那以后,法渡對師父的看法徹底改觀。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覺得師父根本就不該叫無智,而是大智,或者太智,很顯然他是聰明過度,連時代都跟不上他的步伐啊。
“師父,那兩個人……”
“你要開口說話時,你說的話必須比你的沉默更有價值才行?!睙o智一開口,法渡往往就什么也沒得說了。
玄濟(jì)寺并不大,兩個人一前一后順著側(cè)邊進(jìn)去,正好看見殺馬特男在大雄寶殿外面不耐煩的徘徊踱步,不停的催促女的離開,而那個叫兔子的女孩雙手合十,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在蒲團(tuán)上,嘴里念念有詞。盡管她的造型和莊嚴(yán)威儀的大雄寶殿實在是不搭,不過姿態(tài)卻虔誠真摯,眼里那點不肯熄滅的星火是新生命帶來的靈魂之光。
太陽從他們背后斜射入殿門,兔子就被籠罩在那一片溫暖的陽光當(dāng)中,身上那層光霧就跟電影里馬上就要飛升似的。
即使身在煉獄,只要你肯站在陽光下面,就有獲得救贖的可能。
“法渡,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如果我對那個女施主說了實話,她很有可能馬上就會去做手術(shù),那自然是造孽。”法渡拄著掃帚望著那兩個人,還是覺得跟吃了個蒼蠅似的難受,“我要是什么都不說,雖然可以暫時保住孩子的生命,但那個人渣以后還是會拋棄她們母子,一樣是造孽?!?
無智轉(zhuǎn)過頭看他,連連搖頭。
“我說的不對嗎?”
無智雙手合十:“師父不是說你不對,而是嘆你選錯了路。到寺里半年,你的心性還是一派直率沖動,這種個性到底是做不了出世的苦行僧,做個行俠仗義的大俠反而比較合適。這樣吧,你帶長得俊俏的師弟們到岔路那練個攤,把咱寺里剩下那批結(jié)緣鈴和菩提手串都賣了吧。”
“……既然如此,師父你不如別教我佛法了,來點實際的拳腳功夫,練攤也得有點練攤的樣。”師父老不正經(jīng),法渡也樂得跟他逗樂耍貧。
“哦,為師的金剛降魔杵最近離家出走了我找不到它,學(xué)功夫的事情改天再說吧?!?
法渡默然。
師父你這么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真的好嗎?
“走吧,去齋堂看看。”無智扭頭就走,還真是沒打算管那對殺馬特的死活。
“師父,真不管……”法渡回頭的瞬間,奇怪的景象從眼前一晃而過。
那時候太陽是斜著射過來的,所有花木連同兔子腳下的影子都被拉成了長長的一段,唯獨那男人腳下卻是無以名狀的一片,就像是陷在黑糊糊的泥潭里。
法渡站定,狠狠的揉著眼睛。
那并不是泥潭,而是十多只小手。
它們緊緊攀附著男人的腿,就像泥塘里的螞蝗叮在皮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