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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商鋪看起來不過是一間普通的商肆,因為處于異界,這里并不會真的堆積灰塵,但低矮門楣之下陰暗狹窄的正廳卻和外面的繁華光鮮大相徑庭。
兩個人先后邁進大門,柜臺后面佝僂著身子的枯瘦老者抬眼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珠似乎連轉動都很困難。更為奇特的是,這老者眉心沒有任何印記,居然只是個凡人而已。
小白見面便直奔主題:“章老大,最近覃飛可有在此交易?”
被喚作章老大的老者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冷著臉吧嗒著煙鍋:“覃飛?找覃飛為何找到老漢這里來了?”
小白答道:“覃飛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我說呢,看你這咋呼勁就是上門找茬的。”章老大的視線停留在法渡眉心的赤印上,“你明白的,老漢這是做生意的地方,無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都可以在此自由交易,無需知會主人,只要交易完畢后留下相應的報酬就行。你們和覃飛的私人恩怨老漢管不著,就是追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法渡忍不住笑了。
章老大,章老七。
這分明就是千年之后的明堂啊。
“你笑什么?”章老大抬眼看著法渡,原本已經(jīng)遲鈍到看不出情緒的眼睛里滿是戒備和畏懼。
“你在說謊。”法渡說道,“一般物件自然入不了你的眼,可你明知道那件物品非同一般,不可能不借此賺上一筆。你知道那物件的去向,也知道那物件是交易給了誰。”
章老大匆忙低下頭:“老漢聽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用害怕,我懂得你們這里的規(guī)矩。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也不會在你這里生事。”法渡從他身上讀到了恐懼,反而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我不想到你腦子里去找我想要的東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種負擔,你最好自己告訴我。”
章老大依舊搖著頭:“老漢是真的不知道。”
法渡也沒了耐性,大步走過去抓住了他的手。章老大腦子里的記憶就像海潮一樣奔涌而來,法渡也沒想到他身上藏著的秘密居然那么多,一時之間也被震撼住了。法渡發(fā)愣的瞬間,章老大拼命地甩開他的手,后背重重的撞在煙黑色的柜臺上。
法渡努力平息內(nèi)心的波瀾,扭頭招呼小白:“夠了,走吧。”
小白無意識的朝后退開一步,不安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法渡立刻就意識到他是在考量剛才雙手相牽的時候是不是被他窺探到了心里的秘密,也不想多做解釋,只是朝他微微的一笑:“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小白直瞪著他,并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小白在害怕。
任何人都有不能展示于人前的秘密,所以每個人都害怕自己心里深藏著的秘密會在別人面前無所遁形。
這一切都在意料之內(nèi),法渡嘆了口氣,扭頭朝旁邊的小門邁了進去。
里面的陳設與千年之后自然是大不相同,但法渡已經(jīng)熟悉了布置的套路,循著空氣里殘留的那一點微弱的氣息,他很快來到了一處陰暗的角落里。幾乎就在他停步的一瞬間,凌厲的殺氣便從后背直沖了過來。
法渡沒有躲避,跟著便感覺到后背錐心刺骨的疼痛。
護身佛光把攻擊者彈開,匕首一寸寸退出身體,傷口快速愈合,一切都來得太過熟悉,也太過無趣。
“你殺不了我。”法渡回過頭來看著那個坐在墻角捂著斷裂的肋骨不停喘息的少年。
少年的臉和在湖畔初見之時并沒有太大區(qū)別,只是剛才這一撞散了他的修為,他甚至已經(jīng)不能再維持人形,臉頰和手背逐漸現(xiàn)出了濃密的絨毛,眉心的煙青時隱時現(xiàn)。
這種狀態(tài)反倒讓法渡覺得有些意外:“你是半妖?!”
半妖兩個字似乎刺痛了他,少年的眼神露出了脆弱和近乎撕裂一般的憤怒,咬著牙再次跳了起來。
法渡照例還是沒躲,死亡對他來說是一種奢望,而那種無限重復的重生過程,帶來的不過只有疲憊和無奈而已。
很意外的,覃飛這一次并沒有選擇撲上來,而是借著勢頭試圖朝外突破。半妖被妖族排斥也被人類當做異類,他們必須更加狡猾和謹慎才能夠在極其有限的生命里保全自己。他知道自己殺不了法渡,也知道法渡并不會殺他,所以他有恃無恐,只要還有一點逃脫的機會都要嘗試。
法渡抬起手來,覃飛就像撞上了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就這么被掛在了半空中。
“喂……放開!放開我!”覃飛扯著嗓子喊著,身體無力的來回掙扎,“你不是想找回你的寶物嗎?我已經(jīng)把東西交易出去了,你抓住我也沒用!”
法渡并沒有回答,而是收緊了手指,像是捏著一團看不見的棉花。
“現(xiàn)在只有我知道那東西的去向……你殺了我……殺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呃……”那一瞬間覃飛喉嚨里的氣息就像被硬生生的掐斷,在半空里絕望的撲騰,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那物件事關重大,我不想聽任何廢話。”
死亡的恐懼在覃飛眼里蔓延,所有的驕傲和執(zhí)著都在靜靜的化為絕望。
章老大從側邊跌跌撞撞的趕出來:“手下留人!別殺他!別殺他!”
法渡回頭望他,這才發(fā)現(xiàn)小白也跟了進來,不由的皺了皺眉頭。這或許也是私心使然,他想要小白畏懼他遠離他,可與此同時又不愿意自己在小白心里的形象完全等同于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