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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諶曉玉中飯沒吃，從外面回來洗了澡，就趴在床上躺著，到了晚上，也不肯起來吃晚飯，奶奶進(jìn)來叫了她幾次，她都沒動(dòng)彈。

奶奶摸了摸她的腦門，自言自語般地問，“這孩子怎么了，沒有發(fā)燒啊，是不是中暑了？”說著又推了推她，”曉玉，起來喝點(diǎn)稀飯，吃了過飯，再吃點(diǎn)藿香真氣丸，解解暑。”

諶曉玉閉著眼睛沒動(dòng)，她是真的很難受，中午的太陽毒辣，在外面自虐般得跑了一圈，回來洗了澡已經(jīng)快要虛頭，躺在床上不能動(dòng)彈，到了晚上身上的皮膚還是火辣辣的痛，頭痛，肚子隱隱約約如針扎般的疼痛。更難受的是，她的心里如同貓兒抓著一般的煩躁不安。

“我不舒服，不吃飯，我不想吃飯。”她閉著眼睛哼哼唧唧地在床上翻來覆去。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jiān)趺葱校俨皇娣惨饋沓燥垼粤孙埐拍艹运幇　！蹦棠绦奶圩诖策吔o她打著扇子，一邊用手絹給她擦汗，“就起來喝幾口稀飯，要不然，我給你端了過來？”

“我不想吃。不吃，不吃。”諶曉玉捂著耳朵叫著，把腦袋埋進(jìn)了枕頭里，這會(huì)兒她只想一個(gè)人靜靜地呆著，不受任何人打擾。

“姆媽，她不吃就算了。一頓不吃也餓不死的。”諶文輝在外間沒好氣地說著，這丫頭這兩天莫名其妙，古里古怪，大中午跑出去，喊都喊不回來，中午諶文輝跟著追出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她，熱得一頭一身的汗回來，見她躲在蚊帳里閉著眼睛裝睡。

“就是儂話最多得唻。”奶奶斥了他一句，轉(zhuǎn)過臉又哄著曉玉，“曉玉乖，起來吃飯，中午不吃，晚上不能再不吃了，胃要弄壞了。”

“奶奶，我不吃，我想睡覺。”諶曉玉的拖長了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不要吃飯，她要靜靜，難道奶奶也不知道靜靜是誰？

“好，好，困覺，困覺，困起來了再吃飯。”奶奶無可奈何地說，順手把蚊帳撩了起來，“大熱天的，蚊帳不能用了，要悶出毛病來。”

她窸窸窣窣地去找蚊香，又去找火柴，曉玉聽到“嗤”地一聲，黃昏的幽暗中，一蔟橘紅色的火焰映照在對面白色的墻壁上，隨即，藍(lán)色煙霧一蓬蓬地從床腳處升起，一群蚊子嗡嗡地從角落里飛了出來。

“文輝，把那個(gè)臉盆拿進(jìn)來。”奶奶說。

文輝把一個(gè)涂滿了肥皂液的塑料臉盆拿了進(jìn)來遞給奶奶，順便還瞪了一眼躺著床上的曉玉，“叫你亂跑，難受了吧。”

曉玉氣呼呼地把臉一偏，不理他。

“好了好了，儂去吃飯，勿要添亂了。”奶奶推了諶文輝出去，拿著臉盆對著房間里的各個(gè)角落里吃力地?fù)]動(dòng)著。

曉玉看著奶奶吃力的動(dòng)作，平時(shí)這個(gè)活兒都是她干的，黃昏的時(shí)候，將涂滿肥皂液的塑料盆對著房間里那一群群飛舞的小蟲，蚊子揮舞著，不要一會(huì)兒的功夫，盆里都是粘滿了蚊子與小飛蟲的身體，密密麻麻的。

“這孩子就是中暑了，這天熱了快一個(gè)星期了，再不下雨要熱死人了。”奶奶滅蚊完畢，拿著塑料盆嘀嘀咕咕地出去了，臨走之前還給她虛掩上房門。

曉玉睜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發(fā)愣，熱乎乎的草席在脊背下面，像一口熱氣騰騰的鍋蒸烤著，全身上下每一個(gè)關(guān)節(jié)都在酸痛，身上的一陣?yán)湟魂嚐幔”承木o緊地勒在胸口，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腦袋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忽來忽去，一會(huì)兒想笑，一會(huì)兒想哭。

“姆媽，曉玉怎么了？”外面，諶文輝在一邊窸窸窣窣的喝著綠豆稀飯，一邊問。

“大約是中暑了。”奶奶平靜的聲音。

“丫頭這幾天變得莫名其妙，古里古怪的，今天跟劉璐璐吵了一架，動(dòng)手推人，又跟鄧奶奶的孫子吵架，無事生非。沒事找事。”

諶文輝在告她的狀，曉玉在里面聽著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忘恩負(fù)義。她想。

奶奶哦了一聲，沒有說話，外間只聽到吃飯的聲音，過了一會(huì)兒，她突然說，“過了八月十五，曉玉就要虛十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