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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悅抬起手，習(xí)慣性地揉了揉眼睛，最近她總是頻繁地做這個動作，張璇心頭微震，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之悅啞然失笑，“我還看得見。”她的笑容很牽強(qiáng)，帶著濃濃的苦澀和無奈。

“小姐……”張璇輕喚了她一聲，按住她的肩膀，語氣里帶了一絲懇求，“我們走吧，哥哥已經(jīng)安排好了船，那人的毒也快發(fā)作了，一品樓也盤了出去，我們有很多錢，離開這里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就算是你要重建沈家，也不是不可能……”

“璇兒。”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沈之悅打斷，“欠了我們沈家的，我會一一討回來，該我承擔(dān)的罪責(zé)，我也不會逃避，否則之望將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他是沈家最后的希望，肩負(fù)著重建沈家的重任。而我，已經(jīng)沒有精力再去與病魔抗?fàn)幜耍阋部吹搅耍业囊暳υ絹碓讲盍耍焐灰狄稽c(diǎn)，就幾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再過幾日，怕是我就徹徹底底的瞎了，一個聽不到，也看不到的廢人，根本就是個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小姐……”

張璇只覺鼻子酸澀的難受，她的父親是革.命黨，被清廷視為亂臣賊子，滿門抄斬，是沈老爺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庇護(hù)了他們兄妹，并將他們送去了東洋避難。

那一晃就是十年，大清都亡了，等他們重新回到故土?xí)r，才獲悉沈家竟遭逢了大難。

她與兄長少年時期就在異國他鄉(xiāng)漂泊，雖然沈老爺有安排相熟的友人照顧他們，但不同的語言，風(fēng)俗習(xí)慣還是讓他們吃了不少苦頭，也就造成了她冷漠孤僻卻也十分善于偽裝的性格，正因為如此，她才能順利地在杜府站穩(wěn)腳，成為小姐最利的一把刀。

只要能為沈老爺報仇，就算是賠上自己的性命，她也在所不惜，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為所有人都想好了退路，卻唯獨(dú)沒有替她自己留后路，她居然想要一力承擔(dān)毒害杜如海的罪責(zé)，這分明是要和那個卑鄙無恥的男人同歸于盡。

“我已經(jīng)將碧巧送走了，待會婚禮上騷動一起，你就趁機(jī)離開吧。”沈之悅從她手中抽回匕首，小心地收進(jìn)寬大的袖子里。

“又是碧巧，小姐連那個丫頭的命都如此珍視，為什么就不愛惜自己的命呢？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在日本的那些年一直都惦記著你，回來后發(fā)現(xiàn)你嫁給了晉如霆，他有多懊悔，一再地責(zé)怪自己沒有早一步回來你的身邊。”提起碧巧那個丫頭，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她從未見過似她那樣蠢笨的女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非但保護(hù)不了自己的主子，還總是拖累小姐，害得小姐一次又一次地替她受罰，小姐就是上輩子欠了她的，也不帶這么坑人的！

沈之悅滿是愧疚地看著她，“琰哥哥是個好人，是我配不上他，也是我一直在拖累你們兄妹倆，大清已經(jīng)亡了，你們不再是朝廷欽犯，我不能讓你們的人生再留下任何的污點(diǎn)，至于巧兒……”

她稍頓了下，目光瞥向了窗外，表情變得十分復(fù)雜，“她是我爹心頭的一根刺，卻也與我有著斬不斷的血緣。”

“你說什么？碧巧她是……”張璇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不置信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