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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意味深長地向錦瑟笑了笑:“你們彼此遇上對手了。一個是南宮清筆下的天才,一個是南宮清筆下的鬼才。”
錦瑟笑道:“你若是先遇見他,可要完好地留給我。”
“哼,我才沒有欺負小孩子的習慣。”西風不屑地道。
錦瑟忽然神秘兮兮地笑起來,西風不解,錦瑟努力克制笑容,正色道:“據我所知,這個小孩根本沒有把你放在眼里。你道他怎么說你么?”
西風臉色有些冷。
“他說,”錦瑟學著小狼兒的口吻道:“聽說你們逍遙神教的支柱,是個容易暴走的、容易自殘、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障的小女子。那位大祭司若是來水月宮,你要提醒她不要再耍酒瘋喲。”
西風煞白了臉,咬牙切齒:“那個死小鬼!”
錦瑟輕輕補充了一句:“呃……你口口聲聲說的那個小鬼,好像,和你差不多大。”
“既然這樣,”西風忽然改變主意,“把他交給我。!”
“不是我不給你,而是——”錦瑟神色忽然嚴肅起來,道:“你可能也要遇上至今為止最強勁的對手了。”
西風認真地望著錦瑟。
錦瑟繼續道:“小狼兒最后說了一句:你們的西風是號稱猶如魔王的少女,可是在我們水月宮里,卻有一個真正的魔王!”
距離天元峰論武的日子還有半個月。何其殊來到雅琴山莊。
“龍吻教主的意思如何?”何其殊對西風道。
“當然與王爺毫無二致。”
何其殊點了點頭,沉吟片刻,緩緩道:“西風,倘若這一次逍遙神教能夠吞并水月宮……”
聽到這里,西風心中暗暗一驚:何其殊的野心果然不止于稱霸華鼎帝國的中部區域呢。在煜江以北,位居第一位的武林門派,是天元峰下的水月宮而非逍遙神教,可是何其殊卻以那樣平淡地口吻道出“吞并”二字——只憑逍遙神教的五個人?
“……當你們五個人安然回到逍遙神教的時候,”何其殊繼續道,“本王希望,龍吻教主能夠以真身與本王相見。先前幾年,本王還能看到他的背影,可是,近幾年來,龍吻卻如同消失了一樣。”
西風默然一震,旋即抬起頭,從容道:“王爺,如果龍吻消失了,西風又如何聆聽他的聲音呢?”
何其殊不經意地粗呼一口氣,旋即淡淡道:“那就有勞大祭司了,多向龍吻傳達本王的意思。”
“是,龍吻教主素來對王爺的指示毫無異議。”
“那么此次前往水月宮的五個人,龍吻心中可有了名單?”
“教主說,一切聽憑王爺圣斷。”
何其殊手指不經意地一顫,意味深長地望著西風,忽然,他道:“西風,你的傷勢如何?”
“已經完全康復。”
“那么,你身體里的……究竟是……什么?”
西風蹙眉:“朱雀姐姐也說不知道。”
何其殊心中冷笑,我問你,你轉移到朱雀頭上?接著追問道:“那么你自己認為是什么呢?”
“也許……”西風沉吟:“是另外一個我罷。”
“另外一個你?那另外一個西風,也是逍遙神教的大祭司么?”
西風修眉一揚,道:“當然,西風是莊王的屬下。”
“很好。”何其殊緩緩坐回椅子,道:“西風,你是逍遙神教的支柱,所以,一定要把另外四個人,完好無缺地從水月宮帶回來。”
“那四個人都是誰?”
何其殊不假思索,第一個念出的名字是:“錦瑟。”略一沉吟,又道:“唐非和朱雀。”之后以指尖輕輕彈著折扇,仿佛很費思量,緩緩道:“身為一教之主的龍吻……”
“對不起,王爺,”西風歉然打斷何其殊,“龍吻教主不可能離開逍遙宮。”
何其殊皺起了眉頭,臉色有些難看,最后終于道:“玄武和白虎,其中任意一個。”
“可是玄武與白虎兩位前輩,只有在聯合起來的時候才能發揮最大的實力。”西風再次打斷他。
何其殊并未生氣,道:“三十六位長老之中可有適合人選?”
西風道:“白昆、秦英、江云空這幾個人的武功都在同一等級。任選其一皆可。”
何其殊默然沉思,那幾個名字在他腦海里一一閃過又一一消失,忽然,他合上折扇,道:“哪個也不選。不夠強的人只會給伙伴拖后腿。而玄武和白虎這對夫妻……”何其殊起身,在屋子里來回緩緩地踱步,喃喃自語:“不赴約則遭江湖人不齒,赴約而慘敗亦會惹來眾人嘲笑,然而,倘若這是水月宮的調虎離山之計呢?……輸不得!輸不得!!——星海老頭兒,哼,你走的一步好棋啊!”何其殊下意識地將扇柄在桌上敲了兩下,忽然回首:“我們在帝都必須留守足夠強大的力量!西風,你帶三個人去,記住,你的對手是水月宮包括星海在內最強的人,而且,只能勝、不能輸!——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逍遙神教的支柱的真正實力了!”
雪千尋終于看見西風從那間房子走出來,心弦繃得緊緊。
何其殊從門里望見雪千尋,溫柔地輕輕一笑,喚她:“千尋。”
雪千尋婉然一笑,走進去。
何其殊望著雪千尋的目光有著異樣的溫柔。雪千尋不說話,面帶笑容地望著他,然而,卻是遠遠地坐在繡墩上,不肯靠近。
“在這住得慣么?”何其殊溫聲開了口。
“比春江院好。”雪千尋從容道。
“平時,都做些什么?”不知為何,何其殊感覺雪千尋離開春江院后與他越發生疏了。
“彈彈琴,寫寫字,唔,最近畫了一副山水。還有,朱雀姐姐那里有許多藥術典籍,我常借來讀。昨天我還給丫鬟小李開了一張藥方呢,她一吃就好了!”雪千尋巧笑倩兮地閑談,對自己近來最用功修煉的輕功只字不提。
“呵,一會兒,本王帶你一道兒回府,把你的琴和筆墨紙硯都收好。”何其殊柔聲道。
雪千尋一驚,立刻道:“王爺,我不去。”
“為什么?”何其殊的聲音依然柔和,只是眼角的笑容倏然退去。
“因為莊王府上的女人都很可怕。”雪千尋應對靈活。
“唔,你怕她們啊。”笑容再度浮上何其殊的臉,緩緩道:“本王給你另開一處院落,別的女人都不準進來。”
雪千尋垂首凝思,小心翼翼道:“王爺為什么肯接我回府了呢?”
“你高興么?”何其殊反問。
雪千尋沒有回答,眼底掠過一絲貌似喜悅的淺笑,轉過身去,暗中咬牙切齒。
何其殊面露喜色,道:“西風他們將去水月宮赴約,這里沒有可以保護你的人。呃……除非你愿意住進玄武和白虎的洞穴,每天看著那兩位老人恩愛纏綿。”
他開了個玩笑,雪千尋覺得十分不好笑,回過頭,嫣然道:“王爺真的給我另開一處別院?”
西風、錦瑟、唐非和朱雀離開帝都的這個夜晚,雪千尋住進了莊王府。
半夜,何其殊信步走過雪千尋所住的庭院,她的房間亮著燈火,搖搖曳曳。
“千尋,睡了么?”何其殊輕輕敲了敲門。
沒人回答,燭光卻更加飄搖。忽然,里面傳來極輕的聲響,何其殊忽然有不詳的預感,砰的一聲將門推開。
屋子里空無一人。
“千尋!雪千尋!”何其殊脫口疾呼。
簾帳在穿堂風里一掀一掀,打開的窗戶吱呀吱呀地輕輕抖動,何其殊搶到窗戶旁邊,深遠的夜空清冷寧靜,不見雪千尋的蹤影。
“雪千尋,你練得好漂亮的脫身絕技呵!”何其殊從唇角低低擠出一句。驀地,他又想起數年前那個風雪之夜,一個侏儒把一口棺材放在他面前,用粗短的手指指著棺材中的絕色女孩說,何其殊,她是先成全你的野心,然后再毀滅你一切的人啊!
一個奇怪的念頭在何其殊心底陡然升起:那個孩子已然長大,從今天起,他再也抓不住她了。